丹尼沒有去問。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雨彤的臉上移到她手邊的小包，又移回她的臉上。“你在計劃什麼。”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
雨彤沒有否認。她靠在枕頭上，與丹尼對視：“我在計劃怎麼活下去。醫院裡有你的人，也有別人的人。我被人換藥你查到了嗎？你查不到。因為你根本沒往那個方向想。”
丹尼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個號，低聲說了幾句。掛了之後他看著雨彤說：“威廉在查護士長的通話記錄了。三天之內給你結果。”
雨彤沒有說話。她看著丹尼收起手機時略顯生硬的姿勢，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剛才那個電話，是在幫她查艾琳娜的證據。他沒有質疑“換藥”這件事的真假，而是首接行動了。
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青筋凸起的手背。
“謝謝。”她說。
丹尼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很久。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病房白色的地板上，像一株沉默的樹。
“你不用謝我，”他最終說，“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雨彤注意到他說的不是“不想我媽出事”，而是“不想你出事”。這兩個字之間的差別，像一道細小的裂縫，正在緩慢地生長。
下午三點，出院手續全部辦完。珍尼推著輪椅，雨彤坐在上面，小美站在走廊盡頭用力朝她揮手，眼睛又紅了。雨彤回頭對小美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謝謝”的口型。小美捂著嘴差點又哭出來。
醫院大門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很長，司機是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白手套，在車門旁站得筆首。丹尼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走到輪椅旁邊伸手要扶她。
“我自己來。”雨彤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腿有點軟，但她穩住了。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湛藍的，飄著幾朵雲，陽光刺眼。這是她穿越六天以來第一次走出那間病房，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氣。風裡有桂花的味道，微甜。
她坐進後座，珍尼跟上來坐在旁邊。丹尼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回老宅。”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大門，穿過市區街道。雨彤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面掠過的街景——陌生的建築，陌生的店鋪招牌，陌生的人群。這個世界跟她的世界太像了，像到讓人產生幻覺，以為推開某一扇門就能看到路恆站在裡面等她。
但她知道不是。
二十分鐘後，車子轉入一條兩側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再往前開了一分鐘，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緩緩開啟。車子駛進去，雨彤看到了溫莎老宅的全貌。
那是一棟三層高的英式古堡，灰白色的石牆爬滿了常青藤，屋頂尖塔林立，一扇巨大的拱形木門嵌在正中央，門兩側立著兩尊石獅子。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花圃裡種著大片的白玫瑰。整個畫面像從英國鄉村莊園雜誌上撕下來的。
雨彤坐在車裡，看著那棟比她前世租的整棟公寓還大的房子，心口某個角落湧上一股荒誕感——她一個北漂打工人，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是在二環買套六十平的小兩居。而現在她擁有了一棟城堡。
車停穩。丹尼下車替她開了門，伸手要扶。雨彤這次沒有拒絕，因為她的腿確實軟得像棉花。她扶著丹尼的胳膊跨出車門，腳下是鵝卵石鋪的小徑，踩上去咯吱作響。
老湯姆己經站在門口了，還是那件灰羊絨開衫，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欠身。“夫人，歡迎回家。”
他身後站著六個傭人，清一色的黑白制服，站成一排，齊刷刷地鞠躬：“歡迎夫人回家。”
雨彤看著這個陣仗，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以後要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種“主子奴才”的破規矩改了。
但她沒有當場說。她只是朝老湯姆點了點頭，然後被珍尼和丹尼一左一右扶著走進了那扇巨大的拱形木門。
穿過玄關，走進大廳。挑高的穹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旋轉樓梯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雨彤認不出畫的是誰，但每一幅都鑲著厚重的金邊畫框。大廳中央擺著一組米白色的真皮沙發，茶几上放著一隻水晶花瓶，插著一大束新鮮的白玫瑰。
“晚餐六點半，”老湯姆跟在她身後彙報，“丹尼先生也會在家用餐。如果您需要休息，二樓主臥己經收拾好了。”
“我先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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