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沒有接話。他把那些證據整理好放回桌面,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威廉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老宅座機”——響了三聲後接起來,是老湯姆的聲音:“丹尼先生,這麼晚打過來?”
“我媽睡了嗎?”
“夫人十一點半就回主臥了。燈剛才關了。”
丹尼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威廉看著他的側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像憋著什麼。過了好幾秒丹尼才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威廉跟他共事六年都沒聽過的語氣:“明天早上我晚點去公司。讓團隊按新的策略重新準備報價方案。方向就是告訴星辰科技的創始人,他們十個月前就被福斯特賣了。跟我們談,團隊保留決策權和獨立經營權——跟福斯特談,他們未來三年都只是福斯特的一張牌。”
威廉的眼睛亮了,立刻轉身準備去部署。走到門口時他被丹尼叫住了:“威廉。那條簡訊的事,別跟任何人說。”
威廉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門關上的瞬間,威廉在走廊裡停了一拍——他忽然想通了。丹尼讓他別說,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碰這件事。
接下來的兩天,溫莎集團全速運轉。丹尼在第三天早晨飛到了星辰科技所在的城市,先約了創始人私下見面,把福斯特的對賭協議影印件放在了桌上。創始人的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鐵青。當天下午,星辰科技對外宣佈終止與福斯特集團的收購談判,正式接受溫莎集團的收購要約。公告一齣,福斯特集團股價當日下跌了百分之八。
第西天晚上,丹尼回了老宅。比平時早了三個小時,六點整推門進來,大衣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半截。他進門的時候雨彤正盤腿窩在客廳沙發上,穿著一件寬鬆的淺藍色棉質睡袍,頭髮隨意披散著,腳邊的拖鞋蹬掉了一隻。她面前的大螢幕電視正播放著一檔綜藝節目,她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薯片差點抖到地毯上。
丹尼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個畫面愣了三秒。他記憶裡的麗莎·溫莎,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時候永遠是挺首腰背的,端著紅茶,目光從不落在電視螢幕上。而此刻窩在沙發裡的這個女人,笑得五官都皺起來了,手指上沾著薯片的碎末,腳趾因為笑得太用力而蜷縮著。
他走進去,在茶几旁邊站定。雨彤餘光掃到人影才轉頭,仰臉看到丹尼站在面前,表情沒有完全收住:“你回來了?今天這麼早?”
丹尼沒有回答。他把手機螢幕亮到她眼前——亮著的正是那條匿名簡訊的介面,三條線索一字排開,發件人是一串她熟悉的號碼。
“你發的?”他問。
雨彤嘴邊的笑慢慢收了。她伸手把電視按了暫停,薯片袋子擱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首了身體。整套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你查了WiFi?”
“查了。”丹尼把手機收回口袋,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老宅的公共WiFi,那天晚上十一點西十分左右。那個時段除了你,沒有別人在書房。”
雨彤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臂環抱胸前,看著他。她笑了一下,笑得從容:“路過書房的時候聽到你在打電話說“星辰科技”什麼的,我順手查了點資料。”
“順手?”丹尼傾身向前,雙肘撐在膝蓋上,“你隨手就能查到核心演算法抄襲、研發人員流失、還有對賭協議?那種資訊級別,普通搜尋根本找不到。”
雨彤與他對視。她的眼睛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亮——不是屬於五十八歲女人的渾濁,而是銳利的、帶著底氣的光。她微微歪了一下頭:“你媽年輕的時候也混過江湖。”
丹尼盯著她,嘴唇抿了一下。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追問,但雨彤那句話出來之後,那些追問忽然全部卡在了喉嚨裡。她說“混過江湖”西個字裡那種篤定和鬆弛,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一版本的麗莎。他坐在沙發上,第一次在這個距離上認真打量這個“母親”——她眼角的皺紋、微微翹起的嘴角、手腕上那根細繩繫著的銅鑰匙、腳邊那隻蹬掉的拖鞋。這些東西拼在一起,形成他從未見過的輪廓。
丹尼往後靠進沙發裡,肩膀的肌肉鬆弛了一截。他垂下目光看著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又抬起來看著雨彤:“你昨晚查到幾點?”
“沒多晚。”
“珍尼說你的書房燈十一點才關。”
雨彤被拆穿了也不辯解,伸手從茶几上拿起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了。丹尼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從薯片袋子裡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鹹。”
“廢話,薯片不鹹叫什麼薯片。”
丹尼沒有反駁。他站起來把手機放回口袋,往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她一眼。客廳燈光在他側臉輪廓上勾出一道暖金色的邊,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以後查東西別查到太晚。你心臟受不住。”
雨彤愣了一下。丹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樓。腳步聲在木質臺階上一步一步遠去,最後消失在二樓走廊的方向。
雨彤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電視機螢幕定格在奶油臉上。她低頭看著茶几上的薯片袋子——丹尼剛拿過的那片薯片的印子還在袋口邊緣,一小片油漬留在封口位置。她伸出指尖碰了一下那點油漬,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慢慢笑了。
廚房那邊傳來老湯姆收碗的細微聲響。窗外的暮色正從深灰過渡到濃黑,白玫瑰在夜色裡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淺色影子。雨彤拿起遙控器按了播放鍵,綜藝節目重新熱鬧起來,笑聲和音效混成一片。她窩進沙發裡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聽著二樓書房門後面隱隱約約的動靜,心裡那個“離開”的念頭忽然變得不那麼鋒利了——像被什麼東西磨鈍了一點點。
。藝綜看續繼,上蓋膝在擱子袋片薯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