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科技的事情解決之後，雨彤明顯感覺到丹尼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一進門就上樓，不再是一頓飯只說三句話，偶爾會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看會兒手機，偶爾會主動問珍尼“夫人今天吃了什麼”。但這種變化太慢了，像蝸牛爬坡。
雨彤決定推他一把。
這天晚上八點半，丹尼難得在家吃晚飯。兩人並排坐在餐桌旁邊，中間隔著一個空位——雨彤己經把“對面坐著吃”這個規矩徹底廢了，老湯姆經過三天的掙扎也放棄了糾正。今天吃的是番茄牛腩面，丹尼吃得比往常多，連湯都喝了兩口。
雨彤放下筷子看著他：“你今晚有安排嗎？”
丹尼從麵碗上抬起眼睛：“沒有。怎麼了？”
“那走。”雨彤站起來，把碗往桌上一擱，“帶你出去轉轉。”
丹尼的筷子停了一下：“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丹尼皺了皺眉，但最終還是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他跟雨彤走到門口的時候，老湯姆追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披肩，面色緊張地遞給雨彤：“夫人，晚上涼，您心臟剛恢復，不能著涼。”雨彤接了披肩裹上，又朝老湯姆點了點頭，然後拉開了大門。晚風迎面撲來，帶著溼潤的泥土和草木氣息，白玫瑰的香氣被風攪散，在夜色裡若有若無。
雨彤朝停在門口的車走去——她自己不會開，但老宅的車鑰匙掛在大廳玄關的掛鉤上，她下午就讓珍尼替她拿了一把。丹尼跟在她後面，手插在褲袋裡，表情寫著“我到底在幹嘛”。
“你會開車？”丹尼問。
“不會。”雨彤把車鑰匙拋給他，“你開。”
丹尼接住鑰匙，低頭看了一眼那串金屬片，又抬頭看了看雨彤臉上的表情。她站在路燈下面，披肩裹住了肩膀，夜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飄起來。丹尼什麼都沒說，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座。
車子駛出林蔭道，穿過市區的幾條街，最後在一條老城區的巷口停下來。丹尼把車停在路邊，熄火之後轉頭看了看窗外——巷子狹窄，兩旁是上了年頭的居民樓，一樓開著幾家店面，燈火通明，其中一家門口支著幾張塑膠摺疊桌和矮凳，鐵皮烤架上冒著白色的煙，烤肉和孜然的氣味順著風飄進半開的車窗裡。
丹尼看了三秒，然後轉頭看雨彤：“燒烤攤？”
“路邊攤。你沒吃過？”
丹尼沉默了一瞬：“吃過。上大學的時候。”
“那正好重溫一下。”雨彤推開車門下去了。
丹尼在車裡坐了兩秒，最終也推門下車。他鎖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深色定製西裝、手工皮鞋、襯衫袖釦是銀質的——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幾張塑膠凳子、油膩的桌面、以及穿著圍裙的老闆正舉著鐵籤翻肉的畫面。他臉上的表情像在參加一個他完全沒有準備畢業考的科目。
雨彤己經大步走向了那張最靠裡的摺疊桌，在塑膠凳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凳子：“坐這兒。”
丹尼走過去，在雨彤旁邊坐下。塑膠凳比他想象的低，他的膝蓋幾乎頂到了桌沿。西裝褲沾在塑膠凳面上發出一種輕微的摩擦聲，他還沒來得及調整坐姿，燒烤攤老闆就過來了——是一個圓臉的中年男人，圍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圍裙，手裡拿著一塊抹布順手擦了擦桌面，笑呵呵地看雨彤：“阿姨帶兒子來吃啊？第一次見你們，想要點啥？”
丹尼被“兒子”兩個字砸得耳根發熱。雨彤己經熟練地抄起了選單——就是一張塑封的A4紙，上面的字因為油漬有些模糊了——飛快點了一堆：羊肉串、牛肉串、雞翅、烤茄子、韭菜、金針菇、還有兩瓶啤酒。
“啤酒就算了。”丹尼皺眉，“你心臟不能喝酒。”
雨彤白了他一眼：“我又沒說全喝完。你喝，我嘗一口就行。”
丹尼還想說什麼，但燒烤攤老闆己經轉身去忙了，鐵籤翻動的聲音噼裡啪啦響了起來。幾分鐘後烤串端上來了，裝在不鏽鋼盤子裡冒著熱氣，孜然辣椒粉的香氣混著炭火的焦香撲面而來。雨彤二話不說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下去，燙得嘶嘶吸氣但還是嚼了。
“好吃。”她眯起眼，把另一串塞給丹尼，“你嚐嚐。”
丹尼接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咬了一口。肉烤得焦嫩，辣椒粉的辛辣和孜然的鹹香在舌尖散開，確實比他記憶中大學時代的路邊攤好一些。他嚼著，慢慢放鬆了肩膀。
雨彤拿起了啤酒瓶，拇指抵住瓶蓋邊緣——丹尼還沒來得及伸手接，她己經用桌沿一磕，啪地開了。動作熟練得像練過千百次。丹尼看著她行雲流水的開瓶動作愣了一下，然後雨彤把瓶口塞到他手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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