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攤之夜後的第三天，雨彤正在花園裡跟老劉學剪白玫瑰的枯枝，珍尼攥著手機從屋裡衝了出來，跑得太急，差點被臺階絆了一跤。
“夫人！麗莎！出事了！”她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語氣裡的驚慌，“貴婦圈那個聊天群……威廉先生把截圖發給我了。艾琳娜夫人在裡面亂說話。”
雨彤放下剪刀，拿過珍尼的手機。螢幕上的聊天群叫“名媛薈”，頭像五花八門，全是她不認識的名字。但最上面那條未讀訊息來自“艾琳娜·福斯特”，一長段話配著三個捂嘴笑的表情：“姐妹們聽說了嗎？溫莎家的麗莎這次住院把腦子住壞了，連自己兒子都不認識了，見人就問“你是誰”，老湯姆說她在老宅裡光腳穿睡袍亂跑，溫莎家怕是真要完了。”
下面跟了一串回覆——有捂嘴笑的、有驚訝的、有假惺惺說“哎呀真可憐”的，也有幾個沒說話但發了個“正在輸入”又停了的。雨彤翻了翻，注意到三條訊息沒有參與：一個是頭像是一束百合花的匿名賬號，一個是莉莉（她的備註是“莉莉·王”），還有一個是“凱瑟琳·張”。
雨彤把手機還給珍尼，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多久了？”
“昨晚發的，今天早上被威廉先生看到了。”
“丹尼知道嗎？”
珍尼猶豫了一下：“威廉先生說……他告訴了丹尼先生，丹尼先生看了一眼就說“隨她說去”，然後把手機扣下了。”
雨彤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剪刀繼續剪枝。白玫瑰的枯枝在咔嚓聲裡脫落，掉在泥土上。老劉在旁邊彎著腰假裝修剪灌木，耳朵卻豎著，顯然聽到了全部內容。
雨彤知道艾琳娜這招的厲害。她不是在攻擊“麗莎瘋了”——她是在攻擊溫莎家族的根基。一家之主失智、兒子無法控制局面、家族將傾——這種謠言傳到商圈裡，比任何商業攻擊都致命。銀行會收緊貸款，合作伙伴會觀望遲疑，股價會被輿論波及。丹尼說“隨她說去”是不屑理會，但雨彤知道，這種毒蛇一樣的謠言放任不管，只會越滾越大。
她剪完最後一根枯枝，首起腰，把剪刀遞給珍尼：“幫我做兩件事。第一，約艾琳娜明天下午來老宅喝茶，就說“姐姐身體好多了，想跟表妹敘敘舊”。第二，除了艾琳娜之外，再約三個人——莉莉、凱瑟琳·張、還有那個頭像是百合花的匿名賬號。告訴我真名，我要知道是誰。”
珍尼飛快地記了。下午回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夫人，約好了！艾琳娜夫人答應了，莉莉和王太太、凱瑟琳張太太也答應來。那個百合花頭像是柳太太，也是圈子裡有名的，跟誰都不得罪的那種人。”
“好。”雨彤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大廳的佈局——沙發、茶几、白玫瑰、水晶燈。她腦子裡己經在搭建明天下午的“場”了。前世她做過太多場公關戰，每一場都是從“選場地”開始的。“珍尼，明天下午佈置一下。沙發上不要放靠墊，讓人不能舒舒服服往後靠。茶几上放紅茶，但不要上點心。白玫瑰剪幾枝放到窗臺上，別扎堆，單支插瓶，顯得清冷。”
珍尼雖然聽不太懂“不加靠墊讓人不舒服”的原理，但她從不質疑雨彤的指令，用力點頭跑開了。
晚上九點多，丹尼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雨彤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那本舊日記——她己經翻到了後半本，裡面記錄的符號越來越複雜，有些頁面還夾著乾枯的花瓣。她聽到腳步聲合上了日記塞進沙發墊下面，抬頭衝丹尼笑了笑：“今天回來得早。”
丹尼換了拖鞋走進來，在對面坐下。他看起來不像累，但表情裡有一種雨彤不熟悉的斟酌——像是想說什麼，又在反覆衡量。“艾琳娜的事，”他開口，“你不用理會。我己經讓威廉在處理了。”
“處理什麼？”
“法務發了一封警告信，關於誹謗的。”
雨彤聽了，放下翹著的腿坐首了：“法務發警告信？告訴她“你再說我就告你”？丹尼，那等於告訴全世界她說的是真的——因為你急了。”
丹尼皺眉：“那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我己經約了她明天下午來喝茶。另外還約了三個圈子裡的人一起。”雨彤看著他，語氣平穩，“你明天下午如果能在公司晚一點出門，先不急著去，在樓上書房待著就行。等我這邊結束了，你再下來。”
丹尼看了她很久：“你打算做什麼？”
“打一場仗。”
第二天下午三點，雨彤準備好了。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老湯姆在更衣室裡翻出來的，麗莎早年訂製的，收腰剪裁正好撐起她病後略顯消瘦的身形。頭髮被珍尼盤成一個低髻，露出一段細細的脖頸，珍珠項鍊貼著鎖骨。她臉上撲了薄薄的粉，唇上點了豆沙色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氣色飽滿、姿態端方，跟艾琳娜口中“光腳穿睡袍亂跑”的瘋婆子判若兩人。
珍尼在大廳裡最後一次巡視——茶几上沒有點心只有紅茶，窗臺上單支白玫瑰插在細口瓶裡，沙發靠墊被撤掉了兩個，剩下的也被拍得稜角分明。整個空間透著一股“正式而疏離”的氣場，像一間精心設計的談判室。
三點十分，門鈴響了。第一個到的是莉莉，穿著一件奶油色的香奈兒套裝，進門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大廳，然後朝雨彤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溫莎夫人，好久不見。您氣色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