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彤決定從早餐下手。
圖書館事件之後的第二天清晨，她五點半就醒了。窗外的天還是灰藍色的，白玫瑰在晨霧裡模模糊糊，露珠掛在花瓣尖上搖搖欲墜。她輕手輕腳下了樓，走進廚房。小林還沒來，胖大叔在備菜區切水果，看到她進來刀差點剁到手指。
“溫莎女士？！您、您怎麼——”
“借個灶臺。”雨彤己經繫上了圍裙。
深藍色的棉布圍裙穿在她那件米白色毛衣外面，像一隻裹了圍裙的企鵝。她從冰箱裡摸出雞蛋、牛奶、黃油、吐司、還有一小盒藍莓。她在前世做過的早餐少說幾百頓，煎蛋、吐司、水果拼盤這一套閉著眼都能完成。但這具身體的協調性跟二十八歲時完全不同——手抬高了半寸，鍋柄握偏了半指，關節的僵硬讓翻面的動作慢了半拍。
第一個煎蛋煎成了炭黑色。焦味從鍋裡冒出來的時候，胖大叔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涼氣，但什麼都沒敢說。雨彤看著鍋裡那團黑乎乎的不明物體沉默了三秒，然後把蛋剷出來扔掉，重新打了第二個。第二個好了一些，邊緣焦了但中心還是溏心的。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煎蛋盛到白瓷盤裡，旁邊擺了兩片烤得微焦的吐司和一勺藍莓。擺好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藍莓重新擺了一遍。再退後一步看，又伸手把吐司的角度轉了一下。胖大叔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看著雨彤像在搞什麼藝術品展示一樣跟一隻白瓷盤較勁了足足兩分鐘，最後她終於放棄了，端著盤子走向餐廳。
七點整，丹尼出現在餐廳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炭色的襯衫，紐扣繫到最上面那顆，頭髮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幾縷碎髮貼在額角。他看到桌上那隻白瓷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老湯姆和小林都站在旁邊，表情像兩個正在見證歷史事件發生的觀眾。
“你做的？”丹尼看著盤子邊緣略顯潦草的擺盤問。
“嗯。試試。”
丹尼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叉子。他叉起那塊煎蛋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有任何表情的了嚥下去。雨彤盯著他的臉看了五秒鐘，他始終面無表情。然後他又咬了一口吐司，又嚼了兩下，嚥下去。整個過程中他的眉頭沒有皺一下，但也沒有舒展。
“怎麼樣？”雨彤忍不住問。
丹尼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著她說了一句：“比以前好吃。”
雨彤愣了一拍，然後笑噴了。因為她知道“以前”的麗莎根本不會下廚。“比以前好吃”這個評價放在任何正常的早餐測評裡大概只值三十分，但放在丹尼嘴裡，己經是滿分了。她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端著杯子抿了一口，心想這大概是她穿越以來收到過的最離譜的讚美。
當天上午丹尼出門之後，雨彤把珍尼叫到了廚房。
“從今天開始，每天中午給丹尼先生送一盅湯到公司。”她站在灶臺旁邊，指著小林，“小林你來燉，老湯姆負責裝盅，珍尼負責送。”
小林立刻點頭：“燉什麼湯？”
“換著來，別重複。今天番茄牛腩，明天玉米排骨，後天菌菇雞湯。不重樣先做兩週。”
小林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刷刷地記著，記到“菌菇雞湯”的時候抬頭問了句：“菌菇用哪種？幹香菇還是鮮的？”
“換著來。幹香菇燉一次，鮮菌燉一次。別讓他喝膩。”雨彤說完又補了一句，“湯裡別放香菜，他不吃。”
小林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他——”
“猜的。”
湯在中午十一點半準時送到了丹尼辦公室。威廉正在跟他開會，看到珍尼端著一隻保溫盅敲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看到一隻企鵝走進了寫字樓。珍尼把湯盅放在丹尼桌角，小聲說了一句“夫人讓送的”，然後轉身跑了，留下滿屋的番茄牛腩香氣。
丹尼低頭看著那隻深紅色的保溫盅，沉默了三秒。威廉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呃，你媽……最近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丹尼開啟盅蓋，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說了一句話：“繼續開會。”
威廉只好繼續彙報，但目光一首往那隻湯盅上飄。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湯盅空了。丹尼全程沒有評價過湯的味道，但威廉注意到他每次舀湯的間隔不超過三分鐘，喝得很有節奏，像在完成某種被設定的程式。
第二天玉米排骨，第三天菌菇雞湯。威廉每天都會在湯送到的那個時間點恰好出現在丹尼辦公室。第西天他喝到了自己那份——珍尼多帶了一隻盅，說是“夫人說威廉先生也該補補”。威廉喝著湯感動得眼眶微熱，對丹尼說了一句：“你媽是不是被附體了。”
丹尼頭也沒抬：“你少喝點，別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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