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沒過多久，溫莎集團出了件大事。
一份關於新專案投標的機密方案被洩露給了競爭對手，對方在截標前一天精準給出了比溫莎低百分之五的報價，拿走了那個價值八千萬的專案。丹尼在辦公室裡把檔案摔在桌上，威廉站在旁邊臉色鐵青，核心團隊七個人全被叫去談話，但沒有一個人承認。
雨彤是在晚飯桌上聽丹尼說起這件事的。他那天回來得晚，九點半才進餐廳，坐下之後只說了三句話：“專案丟了。報價被洩了。查不到誰幹的。”然後拿起筷子開始吃飯，表情平靜，但雨彤注意到他臉上陰雲密佈，傭人們離得遠遠的，只有老湯姆還敬業的站在送餐口。
“你們公司知道這個投標方案的，除了你和威廉，還有幾個人？”雨彤放下筷子問。
丹尼抬眼看她：“五個。財務總監、法務總監、專案負責人、資料主管、還有——”
“行政。七個人剛好。”雨彤點了點頭，“這七個人裡，誰最近接觸過採購部？誰的工資卡最近有多餘進賬？”
丹尼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懷疑有人被收買了？”
“七個人知道你方案的細節，六個人沒有洩露動機，一個人的動機藏得深但一定有痕跡。”雨彤靠在椅背上，“你把七個人的名字告訴我，剩下的我來。”
丹尼沉默了幾秒，報了一串名字。雨彤又問了一句：“這七個人裡，誰跟福斯特先生有過首接或間接的業務往來？”
丹尼想了想：“資料主管，李博。他兩年前跳槽來溫莎，之前在一家跟福斯特集團有合作的資料服務公司做過三年。”
雨彤當晚在書房裡翻了李博的公開資料，在他兩年前一篇博文下面找到一條凌晨兩點發的評論，署名“福斯特資本-HR”。她把截圖發給了丹尼，附了一句話：“查一下福斯特資本HR跟李博之間有沒有更早的聯絡。”
當天下午，威廉拿著李博的詳細背調報告衝進了丹尼辦公室——李博在入職溫莎之前，跟福斯特資本旗下一家資料公司簽過一份“顧問協議”，至今未解除。丹尼看著那份報告，拿起手機給雨彤發了一條簡訊：“是你猜的還是有證據？”雨彤回了一個笑臉和一個字：“猜的。”
三天後李博被當眾抓住——他在一次“釣魚”會議後私下聯絡了福斯特資本的對接人，被錄音裝置完整錄下了通話內容。證據確鑿，李博當天下午被解聘。
那天晚上丹尼回老宅的時候，雨彤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那本藍色封皮的舊書。她聽到腳步聲把書塞進沙發墊下面，抬頭衝他笑了笑：“抓到了？”
“抓到了。”
丹尼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疏離，不是試探，是一種雨後灰牆慢慢乾燥的、帶著溫度的東西。他開口問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穩：“你到底是誰？”
雨彤與他對視。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我是你媽呀。只是以前懶得動腦子。”
丹尼看著她那個笑容，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他沒有藏。他站起來朝樓梯走了兩步，然後停住回頭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別燒焦。”
“你要求還挺多。”
丹尼沒有反駁，轉身上了樓。腳步聲在木質臺階上一步步遠去。雨彤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把沙發墊下面那本藍色封皮的書重新抽出來，翻到“維度錨點結構示意圖”那一頁。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窗外的暮色從淺橘慢慢過渡到淡紫，白玫瑰的輪廓在天光裡變成了灰藍色的剪影。她坐在那裡，首到夜色徹底漫進來，夜燈在走廊拐角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門檻前那一小片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