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李經方的語氣平靜得有些殘忍，“他走之前讓我告訴你，事成之後，你就能回朝鮮了。他還說……”
“說什麼？”
“他說，他在官場混了西十年，最懂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換不來的東西，只有你出不起的價錢。兒子的自由，值得這個價。”
李經遠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忽然想起天津港口停的，鏽跡斑斑的鐵甲艦：“錢呢？買炮的錢呢？都給那個老妖婆修園子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筆錢是北洋水師的命根子。沒了這筆錢，定遠、鎮遠明年就得趴窩。到時候日本人打過來……”
“朝鮮怎麼辦？”李經方接上他的話。
“朝鮮怎麼辦，我怎麼辦！”李經遠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回朝鮮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穩住局勢、提防日本！可如果北洋水師的炮彈都裝不滿了，我在朝鮮拿什麼跟日本人鬥？靠慈禧那張冷臉，還是靠光緒那副衝動勁兒？”
李經方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你剛才說，這筆錢不能動。”
“對。”
“可你還記得嗎？當初父親用你，換回了北洋水師的撥款。那時候你說什麼來著？”
李經遠愣了一下。
“你說，父親把你賣了，換北洋水師換代。”李經方的語氣依然平靜，“那時候你拼了命想逃回朝鮮。現在父親不要那堆鐵疙瘩了，要拿它們換你回朝鮮，你又不樂意了。”
李經遠沉默了。
“你們父子倆，到底是怎樣了？”李經方攤了攤手，“你是覺得自己不值那筆錢，還是覺得，你那顆想回朝鮮的心，不值得北洋水師用一年的軍費來換？”
李經遠己經走到屋子裡，開始換朝服，寒風吹著他的臉，腦子飛速運轉。
他忽然眼神堅定起來。
語氣裡也帶著決絕：“大哥，賬不是這麼算的。”
李經方挑眉：“那怎麼算？”
“父親用我換軍費，那是第一次交易。現在父親用軍費換我，那是第二次交易。”李經遠的目光變得堅定，“可你知道這兩次交易的本質區別在哪裡嗎？”
“在哪裡？”
“第一次交易，父親是在‘賣’。第二次交易，父親是在‘贖’。”
他頓了頓：“可我不想讓他‘贖’。因為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
“東學黨起義、日本人的動作，袁世凱和顧成武的信，三把火己經點起來了。慈禧和光緒遲早會就範。到時候，我不需要父親用軍費來換，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朝鮮。”
其實李經遠是不想當歷史的罪人。
後世史書，凡是貪墨北洋水師軍費的人，都是民族罪人，在歷史書上寫下一筆，被釘在恥辱柱上。
李經方沉默了片刻：“可父親己經進宮了。”
“我知道。”李經遠己經換好朝服，抬腳就往外走，“我現在就去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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