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能立刻去青石坡。
青檀不肯替我瞞父親,說山路遠,不是南市走錯巷子還能僱輛車回來。我氣她膽小,她把換洗衣裳往床上一放,問我若她走丟了,是不是也告訴別人很快就能回來。
我一下說不出話。
霍明安每天都在問那句話。我答得越來越少,己經有些怕見他的眼睛。
後來我去求父親,不說只是上香,將謝無咎的話一字不漏講了。父親問有無命案舊證,我答不知道;問誰能證明東西原來在那裡,我也不知道。他揉著眉坐了半晌,最後安排老管事帶路,又請熟悉山路的鄉保一同去。
我嫌帶的人多,謝無咎卻說這樣好。真找到東西,才不只剩我一個人說見過。
他把位置畫給我,畫到半途,忽然停下。紙上歪歪一棵松,他自己看了也覺得不像,將它劃掉重新畫。那一點笨拙讓我很想笑,笑意剛起來,又看見鐵鏈壓著他寫字的手。
他抬頭問我怎麼了,我便說沒什麼。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他,會不會也想家。
「會。」他答得很快,倒顯得我的問題多餘了。
他家裡己經沒什麼人,卻記得父親愛在廊下曬書,母親總嫌曬得太滿沒處走。他講到一半自己笑起來,說後來人散了,回去最不慣的竟是書可以隨便擺,再沒有人罵。
我也想起母親,低頭扯著帕子。我們坐了一會兒,他把剩下的位置畫完,沒勸我別難過。
離開前,我請他別總把藥留給別人。他怔了怔,似乎想說什麼,我搶著說這回另給隔壁少年備了一份,他自己的也得用。
他沒再推,答應得很鄭重。我反倒羞了,急忙拿圖走。走到第二道門,聽見陳獄卒在後面叫我,遞來從牢裡拿出的那隻空藥包。
「謝先生說,吃了,讓姑娘別惦記。」
我攥著空紙包上車,一路不敢抬頭。青檀看見了,沒有取笑,只把簾子放下來。
出城那日下著小雨,車輪過了兩道坡便陷進泥裡。老管事下去同車夫搬石頭,我也要下,被青檀拉回來,說我這雙鞋下去,往後半日便得穿溼的。
「那他們呢?」
她看我一眼,沒有答。我氣悶地坐著,聽車外的人數到三,一起使力,車身晃了晃,又落回原處。車伕小聲罵了一句,聽見裡面的動靜,忙說不是罵姑娘。
我把車簾掀開,問他們要不要卸東西。老管事本想說不必,望一眼車轍,又改口,請我們先到旁邊石階上站一站。我抱起座邊的包袱,長寧也跟著搬,車伕連忙說兩個小的先留下,大的拿走便夠。我把剛提起來的食盒放回去,按他說的做,不再一件件催。
我們將最重的一箱衣物抬下去,用油布蓋好。青檀掌心勒出一道紅印,我想接,她搖頭,說另一頭也要人扶,別隻顧著同她爭。鄉保把馬牽到硬地,車輪終於出了泥坑。
重新上路時,山裡起霧,原本看得見的松林只剩一團影子。我把圖拿出來,怕溼,展開一半又合上。老管事看出我著急,隔著簾子說,趕不上申時便在莊上住一晚,己經同老爺說過。
我立即問那明日送藥怎麼辦。他沒聽懂,我才想起他們不知道我在數什麼。藥一早就託了人,少我一日,謝無咎也不是無人照看。我卻總覺得,只要自己還在往前趕,那張擬單上的日子就不會跟著走。
青檀從包袱裡找出幹襪子,叫我換。腳並沒溼,她仍把襪子放在我膝上,說等會兒要走路,厚一點不磨。她一路記著吃飯、換鞋、何處落腳,我卻只記著圖上那棵松。
我把圖往裡面收了收,騰出地方讓她坐近些。車身一晃,我撞上她肩頭,聽見她吸了口氣,才發現那兒己經被箱角碰青了一塊。
「你怎麼不說?」
「說了您又要自己搬。」她將衣領攏好,「我知道輕重。您坐穩吧,別再壓這一邊。」
我慢慢往另一邊挪過去,沒有再向她保證很快回家。山路拐彎,鄉保回頭喊己經能見墳地,我伸手抓緊車沿,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是暖的,心裡反而更不好受。圖上那個人,從前也是這樣一程一程走到這裡,祭完再走回去,並沒有一閉眼就到的路。
山路盡頭,那座墳比我想的小得多。沒有封土高冢,沒有碑額,只有幾塊壓著枯草的石頭。鄉保說前幾日有人來翻過,問我們是不是也找東西。
。重沉得變然忽圖的裡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