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燼》塵囂遠去，心岸歸處(2)

“知弦，感情不是隻靠一腔熱血就可以維持，我清楚往後的日子會很難。往後會有源源不斷的冷眼，會有圈子裡的流言，母親的心結很難解開，短時間之內，不會有和解。”

“但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是思考了很久很久，而依舊選擇走向你的。”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陸知弦眼角還未完全褪去的紅痕。

“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都勇敢，不用逼著自己完全拋開愧疚。你可以難過，可以迷茫，可以偶爾被舊的回憶困住。不用什麼事情都一個人硬扛，在這裡，在我面前，你不必永遠表現得坦蕩無堅不摧。”

“我失去了你七年，痛了七年，悔了七年，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這句話像一股溫軟的水流，淌過陸知弦心裡緊繃已久的地方。

這麼多年，不管是少年時期遭受排擠，還是後來遠赴他鄉進修，遇到情緒翻湧的夜晚，他全部都是一個人熬過去。夜裡被噩夢驚醒，也是獨自坐在黑暗裡面對心慌與窒息，從來沒有向誰袒露過這份脆弱。長久以來，他已經習慣性把所有不安全部向內消化。

即便是和鬱聽瀾相愛之後，潛意識裡，他也依舊想要呈現出更好的一面，不想把自己精神上的重負再加到對方身上。

此刻被人一語戳破心底深處的習慣，積攢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了一處可以安放的缺口。

陸知弦微微偏過頭，靠在鬱聽瀾的肩頭，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安靜地落著眼淚。溫熱的淚水浸透鬱聽瀾的襯衫布料，一點點暈開小小的溼痕。

鬱聽瀾伸出手臂，穩穩環住他，動作輕柔，手掌緩緩順著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不催促，不說多餘的大道理，就只是安安靜靜陪著他把積壓許久的情緒釋放出來。

窗外夜色徹底沈落，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隔著玻璃窗遙遙在望。那些老宅裡面的禮法審判，宗族的斥責，斷絕親緣的決絕，都被隔絕在這一方小小的公寓之外。

不知過了多久，陸知弦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眼淚已經止住，只是呼吸還有一點微微的不穩。他稍稍直起身，抬手隨意抹了一把臉頰，眉眼間那層沈重的陰霾散去大半。

“好多了。”他低聲說道，語氣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倦怠。

鬱聽瀾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遞過來。玻璃杯壁帶著適宜的溫度，握在手心，驅散了掌心殘留的寒涼。

“晚飯簡單做點，好不好。”鬱聽瀾輕聲問，“今天就不弄什麼覆雜的東西了。”

陸知弦輕輕點頭。

兩個人一起走進廚房，沒有盛大的言語，只有細碎煙火。鬱聽瀾清洗簡單的蔬菜，陸知弦在一旁幫忙整理餐盤。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洗去了靈堂帶回來的一身風霜。

飯桌上安安靜靜，吃得並不多。經歷過那樣一場精神消耗，兩個人都沒有什麼胃口。

吃完晚飯，夜色已經很深。

陸知弦走到客廳，走到琴架面前，伸手輕輕撫過小提琴的琴身。二十二年的練琴生涯，這把琴見證過他無數個日夜，見證過少年時代指尖的勞損，見證過異國求學的孤寂，也見證過重逢之後的安穩。

他取下琴，把琴弓拿在手中，沒有演奏難度宏大的協奏曲。只是拉了一段很輕、很舒緩的練習曲。琴聲低低流淌，音色溫潤，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散開。沒有激昂的宣洩，只是把心裡萬千起伏，盡數融進琴絃之間。

鬱聽瀾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安靜聽著。不打擾，只是靜靜望著那個背影。

一曲終了，餘音慢慢消散在空氣裡。

陸知弦放下琴弓，回過頭看向沙發上的人，眼底的霧氣已經褪乾淨，多了一份沈澱之後的篤定。

“聽瀾。”

“我不會再總想著，我是你的拖累。”

“過往的苦難造就了我，可我不能一輩子困在那些因果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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