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燼》一弦溫院（番外）[番外](1)

一弦溫院（番外）

十一月的風捲著法桐的碎葉撞在市一院住院部的玻璃窗上，沙沙的響。消毒水的味道裹著暖氣管烘出來的乾燥熱氣，沈沈壓在走廊裡。陸知弦靠在302病房門外的牆上，指尖捏著半張皺巴巴的血常規報告單。

母親是上週夜裡突發的咳喘，老慢支犯了連帶肺部感染，半夜打120送進來的時候臉憋得發紫。陸知弦那天剛結束外地的藝術指導工作，趕凌晨的航班回來，落地開機就接到醫院的電話，手忙腳亂揹著琴盒往醫院跑，一路上琴絃在盒子裡晃得叮咚響，像他亂得沒章法的心跳。

這已經是他守在醫院的第五天。

“又在這兒發呆。”

熟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高，帶著點沈緩的暖意，像溫水浸過繃緊的弦。陸知弦猛地抬頭，看見鬱聽瀾走過來。他還穿著白大褂，領口解開一顆釦子，肩上落了點細碎的雨星，左手提著兩個裹著保溫袋的餐桶，右手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你怎麼來了？”陸知弦趕緊直起身，下意識揉了揉臉，想把眼底的倦意揉下去，“今天不是值白班嗎，該下班了吧。”

“剛交完班，順路過來看看。”鬱聽瀾走到他跟前，抬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帶著外面的涼意，“臉怎麼這麼涼？沒去熱水房倒杯熱水？”

陸知弦搖搖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餐桶上：“你又帶飯了？我中午訂的外賣還沒吃完呢。”

“外賣哪有熱乎的。”鬱聽瀾拉著他的手腕往熱水房走，掌心的溫度穩穩裹著他，“阿姨今天情況怎麼樣？上午我過來看了一眼，她還睡著，沒敢叫醒。”

“早上醫生來查房，說炎症消了不少，已經能坐起來喝半碗粥了。”陸知弦跟著他走，聲音裡帶著點終於鬆下來的氣音，“就是還沒力氣，說兩句話就喘。”

熱水房裡瀰漫著水蒸氣的白霧，鬱聽瀾把帆布包放在臺面上，從裡面拿出一個印著細格紋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接熱水。“我給阿姨燉了點冰糖雪梨，潤潤嗓子，她咳得厲害，喝這個舒服點。”他側過頭看陸知弦，“另一個桶裡是青菜瘦肉粥，你也喝點，看你這幾天瘦的，下巴都尖了。”

陸知弦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他這幾天確實沒怎麼好好吃飯，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吃什麼都沒味道。鬱聽瀾不說他還沒感覺，被這麼一提，才覺得胃裡空空的，泛著點酸。

鬱聽瀾把接滿熱水的保溫杯塞到他手裡，又從包裡摸出一顆橘子味的潤喉糖，剝了糖紙遞到他嘴邊。“含著，看你嗓子啞的。是不是昨天又在走廊裡打電話對接工作的事了？”

陸知弦張嘴含住糖，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他確實昨天打了半個多小時的電話，跟樂團確認工作的行程，怕吵到病房裡的母親，就站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里，冷風灌進來，嗓子就啞了。

他以為鬱聽瀾不知道。

“就打了一會兒。”他含糊地辯解，耳朵尖有點紅。

鬱聽瀾沒拆穿他，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穿過柔軟的黑髮，動作很輕。“行了，進去看看阿姨吧，梨湯溫著正好喝。”

兩人端著東西走進病房。病房裡有三張病床，靠窗戶的那張躺著陸母。她正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的樹，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他們，臉上立刻露出笑。

“聽瀾也來了。”她聲音還有點啞，但是精神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快坐快坐，這天天往這兒跑，多耽誤你工作。”

“阿姨，不耽誤。”鬱聽瀾把梨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試了試暖水袋的溫度，又自然地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摸了摸水溫，“水涼了，我給您換點熱的。”

“哎，你這孩子，就是細心。”陸母看著他忙前忙後，眼神里滿是笑意，又轉頭看陸知弦，“你看看你，毛手毛腳的，這幾天多虧了聽瀾盯著，不然我看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陸知弦撇撇嘴，把粥碗拿出來遞給母親：“媽，你就別誇他了，快喝點粥吧。”

鬱聽瀾換了熱水回來，站在床邊看著陸母喝了兩口梨湯，才開口：“阿姨，今天感覺怎麼樣？胸口還悶不悶？”

“好多了好多了。”陸母點點頭，“就是躺著渾身疼，想早點出院回家。這醫院裡啊，哪兒都不如家裡舒服。”

陸知弦聽見這話，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家在老城區的宿舍樓，六層，沒有電梯。母親這病剛好點，根本爬不動樓。而且那房子背陰，冬天曬不到太陽，潮乎乎的，對她的氣管也不好。更別說學校樂團要去全國巡演，他也要跟著一起去做指導，一走就是二十天，根本沒人在家照顧母親。請護工他不放心，老小區治安一般，鄰居都是老人，也不好意思總麻煩人家。

這些事他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想，想得頭都疼，也沒想出個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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