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對湯辛閔來說是最無足輕重的犧牲品,可以給他,也會給別人,愛不是前提,涉世未深的性啟蒙更不代表什麼,拋到床底的第一顆牙也早就不見蹤跡。湯辛閔也許根本不記得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流眼淚的樣子多麼青澀純白,畢竟他現在已經是個遊刃有餘的婊子了。
這樣的湯辛閔動了真心。
“你動了真心?”不笑比笑恐怖,天似乎一下就暗了,像閃電的子宮,湯辛閔無動於衷地望著他。
“那我呢?”
“婊子。”
“婊子?”湯辛閔猝不及防地用力掙扎,湯裕差點摁不住,但摁住湯辛閔瘦弱的脖頸就攔不住他迅疾的巴掌。
掌風呼嘯,把他扇得偏過臉。
湯裕不可置信地回視湯辛閔,湯辛閔趁機逃脫,捂著脖子咳嗽,()從他的體內滑出來。
涎水掛在嘴邊,被湯辛閔擦去。
“你瘋了?”湯裕用很輕的語調,隱藏的強勢卻從四面八方包上來,“還是你真的覺得投奔另一個人就能爬到我頭上。”
“哈哈,婊子。”湯辛閔笑,卻很悽愴,淚笑並行反應成一種豔,在他的臉上爬行。
“我很早就想說了,以前覺得問你沒必要,萬一你生氣我在床上就難過,今天我終於能說了,還好你說了,不然大概永遠沒機會。”
“婊子,你說我是婊子?我他媽就是婊子!怎麼了?你會說湯司洪是婊子嗎?會說湯直茜是婊子嗎?你不會,因為他們都高貴,我為什麼是婊子?還不是因為他們都高貴!”湯辛閔的聲音迴盪在整間臥室,他好像從來沒有如此咄咄逼人過,矇矇亮的瞳孔此刻像刀鋒,劈向湯裕。
以前湯辛閔覺得那些傲慢的言辭都無傷大雅,他沒為此覺得不堪過,對別人的評價置身事外,但在剛剛他忽然忍不住了,非常想要糾正湯裕的自大。
湯辛閔真的非常非常認真地想過,今天是告別儀式,以後他金盆洗手,不做惡人,從明天開始行善積德,把笑當成真的笑,把哭當成朋友而非對手,但湯裕把一切都掀翻了,那他就奉陪到底。
對,只有你是正人君子你操婊子——問這麼多是為什麼?那句那我呢也沒有很好的平息湯辛閔的心情,湯辛閔忍俊不禁,心臟卻猝不及防被中傷,好像忽然明白為什麼夏天那麼多雨。太陽太用力了。
湯裕的表情越來越沈靜,拽住湯辛閔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拉起來往書桌邊走,湯辛閔一邊掙扎一邊移動,他用頭撞湯裕的肩膀,像自殘。
湯裕將他的身體甩到桌邊,胯骨撞上書桌,發出痛的聲音,湯辛閔倒吸一口氣,抬起頭炯炯地與湯裕對視:“不做了?再不做我要和人結婚了湯裕。”
湯裕從抽屜裡摸出一支注射劑,面對湯辛閔的挑釁恢覆冷峻,將湯辛閔的話原封不動送還:“你也要為人守身如玉?”
湯裕控制住湯辛閔的腕部不容抵抗地將針管插進皮膚,氣流被擠壓,一推到底。
湯辛閔被桎梏在他的懷裡動彈不得,乾燥的手掌再度鉗住他的下頜,只能用眼睛殺人,像沒有子彈的槍,嘴角被拇指和食指泥巴一樣揉搓,“湯辛閔,你要笑。”
湯辛閔心中爆發出一股巨大的淚意,被海嘯一般的藥效淹沒,在湯辛閔意識消散以前,湯裕才靜靜地回答所有問題。
“有。”
“當然可以。”
……
湯辛閔睡了很長一覺,其中似乎有過片刻顛簸,他想睜眼但都被摁住了,世界重複投入水中,漸沈漸遠,醒來以後他躺在一個全新的房間,素樸的裝修、低伏的傢俱,陽光從縫隙間抖落,生命像灰塵,湯裕坐在他的身邊,放下手中的財經雜誌,告訴他這裡是奈及利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