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睜開眼，端起薑湯喝了一口：“不委屈。”
“可您明明沒有推王妃，是王妃自己滑倒的，是吳嬤嬤陷害您——”
“雲舒。”沈清沅放下碗，看著她，“禁足己經是最輕的懲罰了。殿下若不罰我，今日的事就翻不過去。翻不過去，王妃就會一首咬著不放。他罰我禁足，這件事就算到頭了。”
雲舒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著頭退出了屋子。
沈清沅一個人坐在燈下，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只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想起靖王方才在雨中說的那句“禁足十日”。
那是他能在陸清漪面前做的、最大程度的退讓，也是他能在自己面前做的、最大程度的保全。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洗過的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知夏端著早膳從廚房出來，在廊下站定，看了一眼那扇落鎖的門，又看了一眼沈清沅的臉色，低聲說了一句：“大小姐，早膳備好了。”
沈清沅轉身走進屋裡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著。粥是小米粥，熬得濃稠，加了紅棗和桂圓，甜絲絲的，與往常並無不同。雲舒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幾次，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大小姐，殿下真的把您的院子鎖了？”
“鎖了。”
“那這十日，您就真的哪兒也不能去了？”
“嗯。”
雲舒咬了咬唇，沒有再問，轉身去收拾茶盞了。她背對著沈清沅的時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沈清沅看見了，沒有戳破。
禁足的這幾日，棲雲院出奇地安靜。
每日清晨，知夏去院門口取送來的食盒和日用物什，隔著門縫跟外面的小廝對幾句話，再把東西端回來。
雲舒在院裡澆花、曬被褥、擦窗臺，把每一樣活計都做得格外仔細，像是怕一閒下來就會想起什麼似的。
沈清沅每日練劍、看書，偶爾在窗前坐上一個時辰，什麼也不做，只是看著窗外那株翠竹在秋風中慢慢變黃。
第八日傍晚，她正在燈下翻一本舊書，院門那邊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響。
銅鎖被取下，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沈清沅放下書抬起頭，隔著窗紙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院門口走了進來。
靖王穿了一件玄色夾袍，沒有戴幞頭，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身後沒有跟人。他穿過院子時，腳步比平日慢了幾分，在廊下停了一瞬，才推門進來。
雲舒正端著茶盞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行了一禮：“殿下。”
靖王擺了擺手：“你先下去。”
雲舒看了一眼沈清沅的方向，又低下頭，快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燭火在燈臺上跳動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一道晃動的人影。
沈清沅站起身，行了一禮：“殿下怎麼來了？”
靖王在桌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比禁足前清瘦了些，下巴尖了幾分，但精神還不錯。
“禁足的日子快到了，本王來看看你。”他端起桌上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放下，“膝蓋上的傷好利索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