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結痂了，不礙事。”
靖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沈清沅也沒有說話，安靜地喝完了那碗湯，把空碗放回小几上，才偏過頭來看著他。
“殿下今日過來，是不是有事要問妾身？”
“那日荷塘邊的事，”靖王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本王己經查清楚了。吳嬤嬤讓人在荷塘邊的石欄上提前抹了桐油，又在青苔下面鋪了一層細沙，她算準了清漪會在那裡停下，也算準了你會走過去。等清漪滑倒的時候，無論你伸手是扶還是拉，她都準備了說辭。”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平的，但沈清沅注意到他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被禁足的這些天，本王讓人審了吳嬤嬤身邊的人。”他繼續道，“有個小丫鬟熬不住，把荷塘那邊提前抹油的事說了出來。本王讓顧衍之又查了吳嬤嬤在府中的往來記錄，確認那幾日她確實私下支取了桐油和細沙。”
沈清沅安靜地聽完，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她早在吳嬤嬤伸手推她那一剎那就猜到了大半，只是沒有證據，也沒有開口的必要。
“殿下打算怎麼處置吳嬤嬤？”
“己經讓人把她送去了莊子。”靖王說，“明面上的理由是年紀大了，該榮養了。至於清漪那邊，”
他頓住了，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妾身明白。”沈清沅接過話頭，“王妃身邊不能沒有伺候的人，吳嬤嬤被送走，殿下會再撥人過去。”
靖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很少在他眼中看到的東西，那是某種混雜了歉疚和無奈的情緒，像是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於露出了一絲裂痕。
“本王知道委屈你了。”他說，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沈清沅搖了搖頭：“妾身不委屈。”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殿下，”沈清沅忽然開口，“妾身有一件事，想跟殿下商量。”
靖王偏過頭來看著她。
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平穩，“妾身想請殿下放妾身離府。”
靖王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妾身知道殿下己經處置了吳嬤嬤，也知道殿下會約束王妃。”沈清沅繼續道，“但妾身留在這府裡，對殿下、對王妃、對妾身自己，都沒有好處。
王妃只要還在這座府裡，她就會一首盯著妾身。上次的避子湯，還有劫匪的事，這次是荷塘，明日、後日可能是別的什麼，妾身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而且，妾身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王妃來說就是一要刺，妾身入府比王妃早，再加上殿下對妾身的信任，這讓王妃覺得不安。
只要妾身還在，王妃就會覺得殿下心裡有妾身的位置，她就會一首想方設法把妾身除掉。若妾身走了，王妃才能真正安下心來。”
靖王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院子裡那叢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翠竹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邊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沉了下去，廊下的燈籠還沒來得及點上，整座院子被籠罩在一片深藍色的暗影中。
“你替本王擋過箭。”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你在暗衛營待了三年，替本王辦了不少事，你在本王身邊待了一年多，本王……”
他頓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辭。
沈清沅安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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