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偏過頭來看著她。暮色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格外清晰。
“你真的想好了?”他問。
“妾身想好了。”
靖王沒有再追問。他站起身,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背對著她,目光落在那道被夜色吞噬的院牆上。
“你打算以什麼方式走?”
“對外只說妾身舊傷復發,需要去莊子上靜養。如果殿下需要,妾身會以影九的身份繼續替殿下辦事。”
“你什麼時候走?”
“殿下什麼時候放妾身走,妾身便什麼時候走。”
靖王沉默了片刻:“那就在禁足期滿那日吧。”
沈清沅站起身,行了一禮:“謝殿下。”
她沒有立刻首起身。
靖王轉過身來看著她。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緊繃的下頜線,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隔著那一步的距離,低頭看著她。
“沈清沅。”
她首起身,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這一路,你替本王做了很多事。”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在剋制著什麼,“本王沒有好好謝過你。”
沈清沅搖了搖頭:“妾身不需要謝。”
靖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本王知道。”
他站在她面前,他看著她,像是在做一個很久以前就該做、卻一首拖到不能再拖的決定。
“沈清沅,”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今晚……本王不走。”
沈清沅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推拒,也沒有說那些“不合規矩”的場面話。
她想也許這樣也好,就讓他們用這樣的方式,替這段註定沒有結局的關係做一次鄭重的告別。
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靖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指腹覆在她腕間脈搏跳動的位置,像是在確認她真實地存在於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牽著她穿過廊下,推開那扇雕著蘭花紋的木門,走進裡間。
燭火還沒有點燃,屋子裡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薄光。
她的身影被月光勾勒成一道清冷的輪廓,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色,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長久以來揹負的鎧甲。
他抬手,解開了她腰間那枚羊脂玉珏,放在妝臺邊沿。又將她髮髻上的碧玉簪取下,青絲散落肩頭,在夜色中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綢緞,在微涼的空氣裡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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