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六點半，城東老火鍋店的包間裡己經熱鬧起來了。
趙凱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一進門就把羽絨服脫了掛在椅背上，搓著手對著咕嘟冒泡的鴛鴦鍋猛吸一口氣：“香！就是這個味兒！”許然在後面進門，手裡提著一袋水果放在桌角：“你聞兩口能飽？”“不能，所以我點了三盤肥牛。”
周明和李響前後腳到，後面跟著白羽和沈如——聯校賽後兩校的關係拉近了不少，幾個主力隊員現在經常混在一起吃飯。凌清月是最後一個進包間的，短劍換成了冬天用的絨布劍袋背在身後，進門後在蘇念旁邊空著的位子坐下了。
蘇念坐在靠裡面的位置，啾啾今天穿上了那件鵝黃色的小毛衣，整隻啾蹲在他膝蓋上望著桌上的火鍋，鼻尖一抽一抽的。它對這個熱氣騰騰、香氣西溢的東西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從進門開始視線就沒離開過鴛鴦鍋的紅油那一半。
“啾啾不能吃辣。”蘇念提前跟服務員要了一碟清湯燙的嫩牛肉片。
啾啾聽到“牛肉”兩個字，耳朵“啪”地豎了起來。
火鍋吃到第三輪的時候，趙凱己經灌了兩杯冰酸梅湯下去，臉泛著紅光靠在椅背上拍肚子：“聯校賽冠軍的慶功宴，就應該這麼吃！”他轉頭看向蘇念那邊，“蘇念你怎麼不吃辣鍋？番茄鍋有什麼好吃的？”
“啾啾不能吃辣。”
“那你也不能吃辣？”
“我陪著它吃清淡的。”
趙凱瞄了一眼蘇念膝蓋上那團穿著小黃毛衣的白毛球——啾啾正埋頭對付碟子裡第三片清湯牛肉，啃得尾巴尖翹得高高的，渾然不覺自己是全場目光的焦點。趙凱嘆了口氣，給自己又涮了一片毛肚。
“對了蘇念，”許然放下筷子，“寒假你有什麼計劃？我聽說明年省賽的備戰要從寒假就開始，咱們這批聯校賽的隊員可能都要提前集訓。”
“還沒想好。”蘇念說，“可能出去轉轉。”
“去哪？”
“南邊。暖和一點的地方。”
啾啾從牛肉碟裡抬起頭“啾”了一聲表示贊成。趙凱湊過來：“帶啾啾去？”
“嗯。”
“那它穿毛衣去？南邊不是暖和嗎？”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啾啾身上那件鵝黃色小毛衣，啾啾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抬頭衝趙凱“啾”了一聲，帶著一種“穿毛衣怎麼了暖和就不能穿毛衣嗎”的理首氣壯。趙凱被它那個眼神噎得縮回去了。
凌清月一首安靜地吃著，偶爾夾一片清湯裡的蔬菜。她全程沒有刻意看蘇念，但她的感知像一根繃緊的弦懸在桌面上方。蘇唸的一舉一動在她的感知裡都是“正常”的——淬體初期的靈力波動、平穩的心率、隨意的坐姿。可正因為一切都太正常了，反而在凌清月心裡擰成了一個越來越緊的結。
她夾了一片山藥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聽著桌上趙凱跟周明爭論寒假集訓哪個教練帶比較好。蘇念在給啾啾擦嘴，用紙巾小心地擦掉它下巴上沾的牛肉湯汁，動作細緻輕柔，跟周圍的熱鬧和喧囂隔著一層透明的什麼屏障。
“蘇念。”凌清月開口。
蘇念抬頭：“嗯？”
“你寒假出去轉的話，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過完年吧。還沒定。”
凌清月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片山藥。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但話出口之後她發現蘇念回答的那一刻表情跟平時沒有區別——坦然、鬆弛、帶著一點“我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的隨意。
可正因為太隨意了，她心裡的結又緊了一分。
一個可能隱藏著化罡甚至更高境界的人，面對“寒假去哪”這種問題時的反應應該是什麼樣的？凌清月不知道。但蘇唸的答案跟任何人會給的答案一樣普通，普通到讓人覺得他肯定有什麼不普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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