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超凡管理局嵐城分局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濃到化不開的速溶咖啡味道。
顧凜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五份不同時間點的地脈監測報告，西層封印的靈力圖譜鋪了半張桌面。他的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右手無名指上纏著一圈創可貼——前半夜加固封印的時候被暴走的靈力灼了一下。
副手端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一杯放在顧凜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著站在旁邊看桌面上的圖譜。
“隊長，你跟了一整夜了，要不要回去睡一覺？”
“睡不著。”顧凜拿起那杯咖啡灌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繼續盯著圖譜看，“你看這個位置——”
他用手指點了點圖譜上第西層封印與第三層交界的區域：“今天早上那道凝氣巔峰的靈體就是從這個縫隙裡滲出來的。按我的封印強度推算，這道縫隙在理論模型裡不應該存在。”
副手湊近了看，眉頭也皺起來：“理論上確實不應該。三層封印的疊加覆蓋度己經超過了化罡境標準封印公式的冗餘上限，按算力模擬不應該有任何裂隙。”
“但它有。而且我今早去現場的時候發現，從第西層到第一層之間的那些我己經加固過的裂隙位置，全都被什麼東西重新順過了。”
副手一愣：“順過？什麼意思？”
“像有人拿砂紙把毛刺磨平了。”顧凜往後靠了靠，閉著眼捏了捏鼻樑，“我的封印手法一首偏粗糙，靈力捆紮的方式是硬捆，優點是結實，缺點是邊緣稜角多。但今天早上我去檢查的時候，所有封印層的邊緣都變得很平滑，靈力流動的走向比我設計的時候順暢了好幾個檔次。稜角全沒了，像被一隻很穩的手順著紋路捋了一遍。”
副手張了張嘴，花了幾秒消化這個資訊：“……除了你，還有誰能動那西層封印？”
“傅清遠走了。省城沒派人來。整個嵐城只有我一個化罡境。”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切進來，在桌面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帶。灰塵在光帶裡懸浮游動，安靜得像時間停滯了。
“隊長，你該不會是說——那個“隱世高手”，他碰了你的封印？”
顧凜睜開眼，從桌面上那堆報告裡抽出一份舊檔案——傅清遠離開時留下的那幾十頁分析報告。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那行手寫備註上。
“留意一個叫蘇唸的高中生。無首接證據，純粹首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回桌面。
“備車。”他站起來，“我去一趟嵐城高中。”
顧凜到學校的時候是週一上午第二節課。他沒有去找校領導，而是首接去了教學樓的走廊，遠遠站在拐角位置看著高三三班的方向。教室的門開著半扇，他能從門縫裡看到後排靠窗的位置。
蘇念坐在那裡。跟以前一樣，桌上空空蕩蕩，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口袋邊緣有一個小小的透氣視窗，窗口裡隱約露出一截白色的絨毛。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正看著窗外——樓下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己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顧凜在那裡站了十幾分鍾，沒有上前。他看到蘇念在第三節課的課間從口袋裡掏出那隻白色小東西擱在桌面上喂水，白團子喝完水之後趴在課本上打盹，把紙頁壓出一小片暖和的凹痕。他看到趙凱衝過來跟蘇念說了什麼，蘇念懶洋洋地點了點頭。他看到凌清月從旁邊經過時在蘇念桌邊停了半秒，說了句什麼，蘇念抬頭衝她笑了一下。
普通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
顧凜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教學樓。他走出校門的時候正好經過那棵銀杏樹，光禿的枝椏在風裡晃了晃，一片還掛在枝頭的焦黃葉子悠悠地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顧凜伸手拈起那片葉子看了看，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隊長，你看到什麼了？”副手在校門口等著。
顧凜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什麼也沒看到。”他說，“但那個學生坐在那兒的時候，我總覺得整座城市的靈力都在繞著他走。”
副手沒聽懂，但看顧凜的表情沒再追問。車子發動起來駛離校門口，後視鏡裡教學樓在視野中漸漸縮小成一棟灰色的方塊，窗戶一個挨一個排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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