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約凌清月見面的地點選在了學校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館。周西傍晚，天己經擦黑了，茶館裡只有三兩桌客人，暖黃色的燈光把木質的桌椅鍍上一層溫和的光暈。
凌清月到的時候顧凜己經坐了一會兒，面前的茶杯空了半盞。她在他對面坐下，把短劍連著劍鞘橫放在桌面上，動作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種“我不是來喝茶的”的乾脆。
“顧隊長找我有什麼事？”她開門見山。
顧凜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你最近有沒有覺得班裡哪個同學——不太一樣？”
凌清月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拿那杯茶，而是看著顧凜的眼睛：“你首接說蘇唸吧。”
顧凜笑了一聲：“你果然也注意到了。”
“我沒注意到什麼。”凌清月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我只是覺得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全校值得你專門來一趟問的只有他。”
“你覺得他怎麼樣？”
凌清月沉默了幾秒。茶水的熱氣在她面前升起來又散開，她的目光穿過那層水汽落在茶館牆壁上一幅掛畫上，畫的是嵐城的老街景，梧桐葉落了一地。
“他從高一進校開始就是這樣。”她說，“上課睡覺、考試墊底、實訓永遠站在最遠的地方。天賦測評三年，儀器換了六臺，他測了六次淬體初期，儀器壞了五次半——有半次是備用機撐住了，但也冒了煙。”
“你信他真的是淬體初期？”
凌清月放下茶杯，看回顧凜：“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他不是。您能嗎？”
顧凜搓了搓自己的手指。他今天沒穿制服，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起來像個下班路過的人，但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前天封印時被靈力灼出的創口貼印子。
“我拿不出。”他說，“但我在這行做了十幾年，有些東西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感覺。”
凌清月沒有說話。茶館裡播放著一首老舊的曲子，鋼琴聲細細碎碎地從角落的音響裡流出來，在桌子之間繞來繞去。
“上次聯校賽他那個閃避率，我看了資料。”顧凜繼續說，“七次攻擊百分百規避，運動軌跡無靈力波動痕跡，對手的攻擊全部在他面前半尺範圍內自然衰減。凌清月，你修煉到凝氣中期了，你見過哪個淬體初期的人能做到這種閃避？”
“也許他天賦異稟，天生感知力就比別人強。”
“感知力再強也只能躲，不能讓攻擊自己消散。”
凌清月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凜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有一次。”她開口了，“青木森林那次裂縫，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面。裂縫閉合的時候，我看到一團白光從他腳邊閃了一下。很短，短到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但我後來問過另一個同學，他也看到了類似的光。”
“你知道那是什麼光嗎？”
“不知道。”凌清月抬頭看著顧凜，“但那天裂縫閉合之後，整個森林裡的靈力殘留為零。凝氣中期的魔獸被按回了地下，地面恢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顧隊長，你覺得要做到這一切，得是什麼境界？”
顧凜對上她的目光。兩個人的視線在暖黃色的燈光裡交匯了三秒，茶館角落的鋼琴曲正好換了一首更輕快的，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飄散又聚合。
“至少化罡以上。”顧凜說，“可能更高。”
“一個化罡以上的人，在我們班上了三年課，每天趴在最後一排睡覺吃餅乾養一隻靈力波動為零的白色寵物，天賦測評次次淬體初期儀器次次冒煙——你信嗎？”
顧凜被問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茶杯裡己經涼透的殘茶，苦笑了一聲：“我不信。但我也找不到第二個解釋。”
“那我們就卡在這兒了。”凌清月靠回椅背，“懷疑他，但拿不出證據。問他也問不出來，我試過，他每次都很認真地回答，答完之後你只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顧凜想到了自己在火鍋店包間裡跟蘇念那次對話。那學生看著他的眼神坦蕩得像一面透光的鏡子，你越盯越覺得自己的懷疑才是沒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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