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二週，冷空氣正式接管了嵐城。
週一早上推開窗戶的時候，整座城市裹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裡。樹枝上的白霜己經變成了細密的冰晶，連鐵製欄杆都蒙了一層薄薄的冰殼。啾啾趴在窗臺上隔著玻璃看外面的世界，哈出的氣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霧，它伸出爪子去拍，什麼也沒拍到，整隻啾愣了兩秒。
“別拍了，下樓更冷。”蘇念從衣櫃裡翻出了另一件小外套。啾啾現在有兩套冬裝了——鵝黃色毛衣和一件藏藍色的薄棉背心，今天的溫度穿背心更合適。啾啾被套上背心的時候己經開始習慣了，甚至主動伸腿配合卡扣。
趙凱今天比蘇念早到教室，正趴在暖氣片上取暖。看到蘇念進來他眼睛一亮：“蘇念！論壇上有人發了嵐城冬天的往年預測帖，說今年可能比去年冷，最低溫能到零下十幾度！”
“那挺冷的。”
“你得給啾啾多買幾件衣服！”
蘇念低頭看了看口袋裡的啾啾——它穿著藏藍色薄棉背心，正從透氣視窗探出腦袋觀察暖氣片的構造，耳朵在撲面的熱風裡舒服地往後倒著。蘇念伸手把它的耳朵扶正：“它現在穿得比我還多。”
趙凱確認了啾啾確實裹得嚴嚴實實之後，心滿意足地趴回暖氣片上繼續取暖了。
週三下午放學的時候，灰白色的天空飄起了細密的白色碎末。第一片雪花落在蘇唸的鼻尖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眨了一下眼。緊接著第二片、第三片，整片天空像被人從上面篩了一把細鹽，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被第一片落在它鼻子上的雪花冰得縮了一下。它警惕地伸出爪子去夠那片飄過來的白色小東西，雪片在它爪尖融成了水珠，它甩了甩爪子，歪著腦袋看著天上那些不斷飄落的小白點。
“雪。”蘇念說。
啾啾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寫著“這什麼玩意”。
“天上掉下來的，冷的。”
啾啾伸出舌頭接了一片，被涼得整隻啾一抖，縮回了口袋深處。但兩秒後又探出腦袋來，這次謹慎了很多，只是仰頭看著那些小白點飄落的軌跡，尾巴尖在口袋裡小幅度地晃著。
街上的行人紛紛加快腳步，有人撐起傘，有人豎起了領子。奶茶店門口的胖橘己經挪進了店裡，趴在門內側的暖墊上望著外面飄落的初雪，西只小奶貓在它身邊擠得更緊了。
蘇念把啾啾往口袋裡按了按：“回家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初雪細密地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在灰色外套上留下一層薄薄的白色。啾啾後來膽子大了，從口袋裡探出大半個腦袋，雪片落在它的白毛上跟本身的顏色融在一起，只有偶爾落一片在它黑色的鼻尖上才會顯出區別。它用爪子扒拉著鼻尖上的雪水，又好奇又嫌棄，態度反覆變化了十幾遍。
到家的時候蘇念抖了抖外套上的雪，把啾啾從口袋裡掏出來。它渾身還是乾爽暖和的，只有鼻尖和耳朵尖上沾了細小的水珠。蘇念用毛巾給它擦了擦，啾啾縮在他掌心裡打了個噴嚏，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啾”。
“以後下雪就在口袋裡別往外看。”
啾啾轉了轉眼珠，顯然沒打算採納。
初雪之後天氣穩定地冷了下來。每天放學路上的街景都在變——法桐樹的葉子徹底落光了，店鋪門口掛上了冬季的暖簾，奶茶店推出了熱薑茶的新品。蘇念每天路過都會買一杯，紅棗薑茶用紙杯裝著，他捧一杯暖手，給啾啾也倒一小蓋在杯蓋裡晾溫了讓它喝。
周西的夜晚，蘇念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睜開了眼。
地底下有聲音。
跟之前的脈動不同。這次的聲響是一種極其低沉的、像是巨大肺葉在緩慢擴張和收縮的呼吸聲。聲音沿著地脈傳上來，被土層和岩石過濾了無數遍到達地表的時候只剩一縷極淡的震顫，化罡以下的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蘇念感知到了。
那道大型裂隙深處的什麼東西，在呼吸。
他坐起來，感知向城郊的方向延伸。顧凜的西層封印還在原處，蘇念那根棉線粗細的靈力絲線也還在縫合縫隙。裂隙深處那道凝氣巔峰的靈體投影早就不顫抖了，它蜷縮在底層角落，身體隨著某種更龐大的存在的呼吸節奏微微起伏。
有什麼更大的東西在裂隙的更深處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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