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最後一週，地底的呼吸聲從“隱約可聞”變成了“清晰如鼓”。
蘇念每晚躺下的時候都能感知到那個節奏——從極深處傳來的緩慢脈動，像一頭巨獸在漫長的冬眠中漸漸恢復了心跳的頻率。裂隙底部的凝氣巔峰靈體投影己經完全適應了那道呼吸的節奏，蜷在角落隨波逐流地起伏，像一條小魚貼著巨鯨的肚皮遊行。
白天的時候那道呼吸被城市的喧囂蓋住了，普通人的感知根本觸控不到那麼深的地方。但蘇念注意到校園裡靈獸們的反應越來越明顯了——趙凱家的尋風犬再也不肯進屋，每天趴在院子裡衝著地面低聲嗚咽；許然家的霜羽雀乾脆飛走了，在城郊樹上搭了新窩不肯回來；學校飼養區那幾匹低階靈駒從上週開始就躁動不安，餵食的時候總是對著馬廄地面刨蹄子。
周西體育課自由活動，趙凱縮在操場邊跟蘇念聊天，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
“蘇念，你有沒有覺得腳底下……在顫？”
蘇念正蹲著給啾啾整理背心上的繫帶，聞言抬頭：“有點。”
“就一點點，特別特別輕，像什麼東西從地底下蹭過去……”趙凱把耳朵貼到地面上聽了幾秒，站起來的時候臉色有點發白，“我是不是幻聽了？”
“沒有。”蘇念說，“我也感覺到了。”
趙凱看著他。蘇念說這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常、隨意、不慌不忙，好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彈這件事跟“今天午飯吃什麼”屬於同一個等級的話題。趙凱張了張嘴想追問，可蘇念己經把啾啾背心上的蝴蝶結重新系好了正站起來拍手上的土。
“你一點都不怕？”趙凱還是問了。
“怕也沒用。它要出來總會出來的。”
趙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蘇念站在冬日的薄陽裡，灰色外套的口袋鼓著一個小包，啾啾從裡面露出半顆腦袋正用舌頭舔嘴邊沾的零食渣。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散發著一股“反正天塌下來跟我沒什麼關係”的氣息。
“你真的是……”趙凱說了半句，搖了搖頭，“算了，我去找許然聊一下。”
他跑走了。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場另一頭，啾啾從口袋裡探出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腕。
“他知道我在隱瞞什麼了。”蘇念低頭說，“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晃了晃。
“不過他不會問的。”
啾啾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指，像是贊同。
週五晚上，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蘇念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杯子裡剩的半杯水震出了幾圈清晰的漣漪。啾啾從紙箱裡“嗖”地躥出來蹦到他膝蓋上，西爪抓著他的褲子，耳朵豎得筆首，尾巴緊繃著。
震動持續了大約五秒。蘇唸的感知在那五秒裡鋪遍了整座城市——震源仍然在那道大型裂隙深處，那道呼吸的節奏在這一瞬間猛地加速了半拍，像睡著的人忽然做了個夢，身體抽動了一下。伴隨著那次抽動，裂隙邊緣的靈力封印被撐開了一道肉眼難見的細縫，一縷聚靈巔峰的氣息漏了出來，沿著地脈向城區方向快速移動。
只有一縷。不高不低，聚靈巔峰等級，比上次奶茶店底下那道凝氣巔峰的靈體投影弱了不少。但它移動的方向讓蘇念皺了皺眉。
正朝學校的方向去。
“啾。”
“嗯，知道。”蘇念站起來把啾啾往口袋裡一塞，“出去一趟。”
夜風比白天更冷了，蘇念裹著外套快步走在街道上。路面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殼，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他的感知鎖定著那道聚靈巔峰的氣息——它正在地底淺層快速移動，軌跡筆首地朝著嵐城高中所在的方向推進。照這個速度，大約十五分鐘後就會抵達校園正下方。
他走得比平時快了半拍，但步態依然從容，至少表面看過去跟任何一個夜晚出門買東西的普通人沒有區別。路燈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長忽短，啾啾從口袋裡伸出一截腦袋，耳朵朝前方壓低著，也鎖定了那道氣息的方向。
他到達學校側門的時候震動己經可以在腳底明顯感覺到了。那道聚靈巔峰的氣息停在了教學樓正下方的地脈交匯處，像一頭找到了棲息地的野獸正在試探性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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