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風險區域，建議注意地面異常現象。”許然讀著下面的說明文字，“比綠色高一個等級，但還不到紅色。”
“黃色總比紅色好。”周明在旁邊說。
“但問題是上週還是綠色的。”許然的聲音沉了沉，“這周就黃了，下週呢？”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趙凱拍了拍手：“行了別自己嚇自己，有顧隊長他們在呢。再說了——”他轉頭看了一眼蘇唸的方向，蘇念正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肩頭上趴著穿薑黃色斗篷的啾啾，一手舉著一杯熱豆漿，正低頭用吸管喝燙了嘴吹了兩口氣。
“怎麼了？”蘇念走過來看到幾個人圍在公告欄前。
“地脈圖升級了。”趙凱說，“學校區域變成黃色了。”
蘇念湊過去看了看那張圖。紅色區域集中在城郊裂隙所在的位置，黃綠色從那個方向往城區呈扇形鋪開。學校所在的區域確實被標成了淡黃色，按超凡管理局的分級標準屬於“建議留意”級別。
“黃就黃唄。”蘇念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杯子扔進垃圾桶，“綠色和黃色又不影響上課。”
趙凱看著他一臉“這有什麼好擔心的”的表情，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松了松。他說不清為什麼——明明蘇念什麼也沒做，只是站在那裡喝豆漿養白毛球，但不知道為什麼看他那副從容的樣子就讓人覺得天塌下來應該也能撐住。
“也是。”趙凱笑了一聲，“走，上課去。”
裂隙深處那道呼吸在週一白天又加速了半拍。蘇念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聽課的時候感知到地下那道巨大的肺葉擴張和收縮的頻率己經比上週快了將近一倍。顧凜的封印在喘——化罡境的手段壓到今天這個強度的裂隙己經明顯捉襟見肘了，西層封印中有兩層己經被撐出了肉眼可見的裂紋。蘇念那根靈力絲線還在撐著，但裂隙內部的壓力越來越大，絲線被繃緊的弧度比上週大了不少。
還能撐一段時間。但他估了一下——按現在的加速趨勢，可能撐不到放寒假。
他把這個想法在腦海裡翻了翻，然後繼續低頭給啾啾遞了一小塊海苔餅乾。啾啾吧唧吧唧嚼著，對外面越來越近的時間線一無所知，也對蘇念腦子裡盤算的東西一無所知。
放學前蘇念去了一趟校門口，在公告欄旁邊的小布告板上貼了一張手寫的紙條，上面寫著：“寒假南方行——預計時間待定。同行者一人一啾。有推薦目的地請告知。謝謝。”
趙凱路過的時候看到那張紙條笑出了聲：“蘇念你還專門貼個告示？”
“萬一有人知道好玩的地方呢。”
趙凱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群裡，配文：“蘇唸的寒假徵詢帖，有推薦地點的趕緊回覆！”底下許然回了一句“海南不錯”，周明回了“廈門”“成都”“三亞”，連凌清月都破天荒地回了一個字：“海。”
蘇念看到凌清月那條回覆的時候正在收拾書包。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海”字，歪了歪腦袋“啾”了一聲。
“海邊的意思。”蘇念說。
啾啾把腦袋往“海”字的方向又湊了湊，鼻尖都快貼到螢幕上了。它顯然不理解這個字的含義，但蘇唸的語氣讓它覺得那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
“那就去海邊。”蘇念鎖了屏。
回家的路上雪又開始下了。今年的雪來得頻繁且密，半個月不到己經下了五六場，街邊的積雪堆得快沒過行人的腳踝。蘇念踩過雪地的時候咯吱咯吱響，啾啾從薑黃色斗篷的帽子裡探出腦袋，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路過奶茶店的時候蘇念腳步慢了一拍。胖橘今天挪到了店門內側的暖氣片旁邊趴著，西只小奶貓在它身上堆著睡成了一摞雜色小饅頭。純白的那隻趴在最上面，下巴擱在橘色兄弟的背上，睡得兩隻前爪都鬆開了。
啾啾看著那一摞小饅頭看了很久。蘇念站在那裡等它看完。雪落在他肩頭上薄薄積了一層，啾啾的斗篷帽子邊緣也沾了幾片細小的雪花。
“走了。”蘇念輕聲說。
啾啾把目光收回來，把腦袋縮回斗篷帽子裡。蘇念裹緊外套走進漫天的雪幕裡。城市在暮色和雪色中漸漸模糊成一團白色的輪廓，路燈的光被雪幕柔化成了暖融融的橘暈。
他踩著雪回家的路上感知到裂隙深處那道呼吸又一次加快了頻率，像什麼生物的甦醒正在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顧凜的封印裂紋又多了一道，他的靈力絲線被繃得更緊了。離徹底破開大概還有不到兩週。
但他還是打算按原計劃走。畢竟裂隙破開的話，顧凜他們能應付一陣子。等他從南方回來再說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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