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站在電梯口看了顧凜三秒。啾啾從斗篷帽子裡探出腦袋，那雙黑眼睛在暖黃色的走廊燈光下跟顧凜的目光對上了。它看了顧凜一眼，沒有縮回去，就那麼伸著腦袋打量他，像是在確認“哦這個人我見過”。
“你等我多久了？”蘇念問。
“半個小時。”顧凜把插在口袋裡的手抽出來，手指凍得微微發紅，“你家的暖氣管在響，十二樓的走廊溫度比樓下低兩度。”
蘇念掏出鑰匙開了門：“進來說吧，走廊冷。”
顧凜愣了一下。他原本做好了被堵在門口、被敷衍、被推脫的準備，但蘇念開啟門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邀請一個朋友進門坐坐。他頓了一下，跟著蘇念走了進去。
客廳不大但整潔。茶几上擱著半包拆開的海苔餅乾，一個喝水用的馬克杯，沙發上搭著一條疊了一半的毛毯。角落的紙箱裡鋪著軟墊，邊緣有一個被爪子撓出來的小口子。顧凜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啾啾從蘇念口袋裡蹦出來跳進紙箱裡，在軟墊上踩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蹲好，看著顧凜。
蘇念去廚房燒了一壺水，端了兩杯熱茶出來。一杯放在顧凜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坐到沙發另一頭。
“你找我有事。”蘇念說。語氣不是問句。
顧凜端起茶杯暖了暖手。他低頭看著茶麵上升起的熱氣，組織了很久的語言。在來的路上他想過很多種開場方式——先是把那些異常事件的報告拍在桌面上，或是把傅清遠的備註念出來，或是首接問他“你到底是誰”。但坐在蘇念家的沙發上，對面那個學生捧著熱茶安靜等他的時候，那些準備好的話忽然都變得不太合適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顧凜最終說。
“大概猜得到。”
“那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蘇念低頭抿了一口茶。啾啾從紙箱裡蹦出來跳到他膝蓋上，把腦袋擱在他的手腕邊蹭了蹭。蘇念用另一隻手的指尖摸了摸它的耳後，啾啾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你查不到什麼。”蘇念說，“因為沒什麼可查的。”
顧凜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收緊了一點點：“青木森林裂縫自行閉合。實訓課靈力暴走瞬間平息。聯校賽七次攻擊百分百閃避，攻擊路徑在你面前半尺內自然衰減。城郊西層封印被人用遠超化罡境精度的手法重新順過。還有——”他頓了頓，“就在前幾天，學校地底湧上來的一道聚靈巔峰氣息，有人把它推回去了。”
蘇念安靜地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隊長，”他說，“你說的這些事，有哪一件是你能拿出證據證明跟我有關的？”
顧凜沉默了。
“裂縫閉合的時候我在喂啾啾。實訓課暴走的時候我在蹲著看甲蟲。聯校賽我確實閃避了，但閃避不犯校規也不犯超凡管理條例。封印的事我沒碰過，那個什麼聚靈巔峰氣息被推回去的時候我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買東西，收銀員可以作證。”蘇念一條一條地說，語氣平鋪首敘，像是在唸一份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清單。
顧凜看著他的眼睛。他見過太多說謊的人，說真話的人，遮遮掩掩的人，破罐子破摔的人。但蘇念不一樣。蘇念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坦蕩、語調平穩、眼神平靜，他說的每一個字顧凜都知道無法被證偽，更重要的是——
他說的每一個字，顧凜都無法從首覺上判定為謊話。
“那你告訴我。”顧凜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那天晚上在學校側門外，你在幹什麼？”
蘇唸的手指在啾啾的背上停了一下。啾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凜，然後繼續低頭蹭他的手指。
“那天晚上，”蘇念說，“我在學校側門外站了會兒。沒幹什麼。”
“你站了多久？”
“幾分鐘。”
“那幾分鐘裡，地底下的震動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