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抬起頭看著顧凜。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對視,中間隔著兩杯正在散熱氣的茶、一隻趴在膝蓋上打盹的白毛球、和十幾層樓板下方越來越活躍的地脈。
“顧隊長。”蘇念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說的那些事全是真的——就算真的有一個人,他隨手做了一些事讓裂縫閉合了,讓暴走平息了,讓攻擊拐彎了,讓封印變順了,讓震動停了——那又怎麼樣呢?”
顧凜怔住了。
“那個人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做那些事的時候也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他走在街上跟你一樣吃飯、逛街、養寵物、喝熱茶。”蘇念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蜷成白團的啾啾,“如果那個人什麼都不想說,你逼問他有什麼意義呢?”
顧凜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手邊的茶己經不怎麼冒熱氣了,窗外的雪還在落,隔著雙層玻璃傳來極細微的沙沙聲。啾啾在蘇念膝蓋上翻了個身,肚皮朝天,西只爪子縮在胸前,睡得很安穩。
“……你說得對。”顧凜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我逼問你確實沒有意義。”
蘇念看著他。
“但這不代表我放棄了。”顧凜站起來,“我做了十幾年這個職業,看到異常就追查是本能的。你不願意說,我不會強迫你。但如果有一天——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你願意告訴我真相,我隨時在。”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蘇念和啾啾。蘇念正低頭把翻過來的啾啾重新翻回趴姿,嘴裡小聲說著“別老翻肚皮容易著涼”。那個畫面安靜極了,跟外面整個城市越來越不安的夜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凜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寒假要去南方?”他問。
蘇念抬頭:“嗯,怎麼了?”
“地底下那個東西——”顧凜指了指腳下的地板,“你走了它會不會有事?”
蘇念想了想:“你不會有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都不會有事。”
顧凜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起來,他的腳步聲沿著樓道往電梯方向去了,越來越遠,最後被電梯門合攏的聲音吞沒了。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啾啾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又閉上繼續睡了。蘇念端起己經涼了大半的茶喝完,把兩個杯子收了洗了,蹲在紙箱邊摸了摸啾啾的背。
“他知道是他了。”蘇念小聲說。
啾啾動了一下耳朵,沒睜眼。
“但他不會亂說的。”
啾啾翻了個身,把腦袋往軟墊深處拱了拱。蘇念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窗外的雪還在下,路燈的光把雪花鍍成暖黃色的細碎亮點,紛紛揚揚地落滿了整座城市。
地底深處的呼吸又快了半拍。
但蘇念站在黑暗裡感知了一下——那層被他用靈力絲線縫合的封印還在撐著。按現在的速度,還能撐大概十天左右。
十天。
他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裝了半滿的旅行揹包,又看了一眼紙箱裡睡成一團的啾啾。南方的車票他還沒買,行程也還沒定。或許他該在裂隙徹底醒來之前走,又或許他該留下來看了一眼再走。
他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最後轉身進了臥室。
“明天再說。”他對自己說。
啾啾在客廳的紙箱裡打了一個翻身,尾巴碰了碰紙箱壁,發出輕輕的噗響。外面的雪越下越密了,整個世界在白色的寂靜裡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冬夜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