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了一聲，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擺。它跟凌清月的關係不算親密——凌清月很少摸它，也沒投餵過它幾次。但啾啾似乎能感知到她是“蘇念圈子裡的人”，她的迴歸在它小小的認知體系裡被歸類為“好事”。
“等她來了帶她去吃好吃的。”
啾啾的尾巴又擺了兩下。
五月的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下旬的課堂氛圍己經淡了不少，作業量減少了，走廊上的公告欄貼出了畢業典禮的籌備通知和學士服的預定通知。趙凱每天數著日子過，在課桌角上用鉛筆寫了一排正字計數，每過一天就劃掉一筆。
“還有三週畢業。”他在五月底的某個課間趴在桌面上說，“三週之後這間教室就再也不屬於咱們了。”
許然坐在旁邊翻書：“你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你不覺得嗎？三年高中，這間教室，這個座位，窗外那棵銀杏樹，食堂三號視窗的阿姨——以後都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了。”
許然翻書的手頓了頓，沒有接話。周明從後排探過頭來：“趙凱說得其實也沒錯。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能聚齊的時間確實少了。”
趙凱更加惆悵了，把臉埋進了臂彎裡。
蘇念坐在後面聽著他們的對話，手指在啾啾後背上輕輕畫著圈。啾啾趴在他腿上打盹，呼吸綿長，對這個關於離別和未來的話題毫無感觸。它只知道窗戶外面現在每天都是暖的，陽光好，風溫和，蘇念放學後會帶它去吃好吃的。這就是它理解的整個世界運轉的方式。
六月第一週的某天傍晚，蘇念帶著啾啾路過學校門口那棵銀杏樹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樹己經完全綠了，新葉密匝匝地鋪滿了樹冠，在初夏的晚風裡沙沙作響。跟去年秋天滿地金黃的模樣比起來，現在的它年輕、茂盛、充滿生機。啾啾從蘇念掌心裡蹦到樹根旁邊蹲著，仰頭看了看濃密的樹冠，又低頭看了看去年秋天它刨過的那塊地方——落葉早就被掃走了，新草長了出來，把那塊區域覆蓋得嚴嚴實實。
“秋天的時候葉子還會變黃。”蘇念蹲在旁邊說。
啾啾轉回頭看了看他，“啾”了一聲，語氣像是在說“我知道”。
“到時候再來。”
啾啾蹦回他掌心裡，蜷好了，腦袋搭在他的拇指根部蹭了蹭。
蘇念站起來走回家的時候天邊的雲層被夕陽燒成了大片的橘紅色和淺紫色，層層疊疊地鋪滿了西邊的天空。他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餘光掃到街對面的路燈杆底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顧凜。他也看到了蘇念，隔著馬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看著像是哪家老字號的點心鋪子的包裝。
蘇念沒有多想。綠燈亮了，他過了馬路，拐進了小區的巷子裡。啾啾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啾”了一聲，大概是做了個關於桂花糕或者雞胸肉或者陽光的好夢。
六月了。
凌清月還有十天回來。
畢業還有兩週。
夏天快要到了。
蘇念推開單元門，電梯上行，十二樓的走廊燈亮起來。他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啾啾從掌心裡醒過來“啾”了一聲，抖了抖毛蹦下來，踩著自己慣常的路線跳上茶几、蹦到窗臺、在傍晚的餘暉裡蹲好，尾巴在身後輕輕擺著。
蘇念換好拖鞋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緩緩沉入夜色，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把初夏的嵐城裹進了一層暖融融的光裡。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凌清月發來的訊息：“票訂好了。十六號下午三點到。”
蘇念看完鎖了屏，把手機擱在灶臺邊上。啾啾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廚房門口蹲著，仰頭看他，尾巴尖翹著輕輕晃。
“十六號，還有十天。”蘇念低頭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晃了晃，轉個身又蹦回窗臺上去了，在暮色裡團成一團白毛球，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萬家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