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裡最高修為的是幾名通玄境的導師,加上少數幾個受邀來監考的校外化罡境考官。王侯級的靈力暴動在這個等級的戰力面前就是天災。
導師們的防護屏障在暴走的能量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藍紫色的靈光從考核平臺的縫隙中噴射出來,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席捲大廳。學生在各自的考核位上尖叫著後退,有人被能量衝擊波掀翻在地,有人被感應柱崩裂的碎片擦傷了額頭。趙凱的考核臺離能量噴發的管道最近,他蹲下來用手臂護著頭頂,渾身發抖,靈力不受控制地在經脈裡亂竄。
天空般的顯示屏上一片赤紅色的錯誤程式碼。
蘇念站在自己的考核位上,周圍是亂竄的靈光和奔跑的導師,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耳朵壓平了,黑眼睛望向陣盤裂縫的位置。蘇唸的手依然搭在感應柱上,那隻手從暴動開始就沒有動過。
他的靈力從掌心溢位了極其微薄的一層。
薄到連旁邊三十釐米外的人都不可能感知到。那層薄薄的靈力順著感應柱的底部管道反向流入了整個建築的輸導網路,像一個極其微小的海綿塞進了一根噴湧的管道口。
狂暴的能量在觸碰到那層薄層的瞬間,馴服了。
所有湧動的、噴射的、咆哮的靈力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根部輕輕捏住了。它們放緩了速度、降低了強度、收縮了體積,沿著來路緩慢地、溫順地退回了陣盤核心。裂縫邊緣的狂暴靈力被一層透明的“殼”包裹起來,壓縮、靜止、等待。那道裂縫被某種溫和的力量輕輕合攏了邊緣,像把一本合上的書按平了卷頁的書角。
整座大廳從極致的混亂到徹底的安靜只用了不到十秒。
藍紫色的光熄滅了。感應柱恢復了淺藍色。地面不再震動。顯示屏上的錯誤程式碼被一抹而淨,重新跳出了正常的考核進度資料。
所有導師和學生維持著最後那一刻的動作僵在原地。趙凱蹲在地上雙臂護著頭,等他感覺不到任何能量的衝擊了才慢慢抬起頭。他面前的感應柱安安靜靜地立著,剛才那道幾乎要把他掀翻的能量潮水己經消散得無影無蹤,空氣裡的靈力濃度恢復了正常水平,甚至比暴動前還要均勻平穩。
廣播裡沉默了五秒,然後女聲重新響起,聲線明顯在努力穩住:“……異常己平息。各位考生請保持冷靜,系統正在自檢,暫停十分鐘。導師請檢查考生狀況。”
趙凱慢慢站起來,腿還有些軟。他轉頭看向蘇唸的方向——蘇念站在自己的考核位上,手從感應柱上收回來了,正在低頭看自己的口袋。啾啾從裡面探出半顆腦袋,整隻啾的毛都被剛才的能量激盪給炸蓬了,像一顆被吹脹了的白棉花糖。蘇念正在用手給它順毛,嘴裡小聲說著什麼。
趙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蘇念抬起頭,隔著三個考核位對上了趙凱的視線。他衝趙凱笑了笑,像在說“沒事了”。趙凱張了張嘴想喊點什麼,但喉嚨裡堵著半截話發不出聲。他轉過頭去,靠著感應柱喘了好一會兒,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
十五分鐘後考核恢復。系統自檢報告顯示“陣法核心能量短暫波動,己自行恢復”,導師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質疑係統的判定。剩下的考核流程在一種緊繃的平靜中繼續走完了,考生們在部分脫力的狀態下完成了剩餘測試,出了考核中心的時候大部分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凱在大巴車上癱著沒動,全程望著車頂發呆。許然閉著眼靠在座椅裡,呼吸比平時淺。周明坐在後排在手機上查“陣法自行恢復是正常現象嗎”,搜了十幾頁也沒搜出結果。
蘇念在最後一排,啾啾趴在他膝蓋上己經睡著了。剛才的能量衝擊把它炸蓬的毛在蘇唸的梳理下恢復了原狀,薄荷色的小斗篷被蹭得有些歪,蘇念把它調整回來蓋住啾啾的肚子。啾啾在睡夢裡拱了拱他的掌心,尾巴勾著他的小指睡得很沉。
校車駛回嵐城高中的時候,天邊的雲層被夕陽燒成了大片的橘紅色。趙凱從車廂裡走下來,腳步沉重地踩著地面走了兩步,回頭看了蘇念一眼。蘇念正把啾啾從口袋裡托出來讓它呼吸新鮮空氣,啾啾伸了個懶腰把西只爪子和尾巴都拉得老長打了個小哈欠。
“蘇念。”趙凱喊他。
蘇念抬頭:“嗯?”
趙凱張了張嘴,嘴角動了動,最終笑了一下:“……沒事。今天那個考核真夠嚇人的。”
“嗯,挺嚇人的。”
趙凱看著他。蘇唸的臉上什麼痕跡都沒留下——沒有恐慌、沒有慶幸、沒有僥倖逃脫後的顫抖。他還是那副“今天也挺好”的表情,手裡的白毛團子打著哈欠往他懷裡拱,他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斗篷邊沿的白色絨球。
趙凱轉身走了。
他走了幾步之後掏出手機,在班級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天考核中心的陣法暴動了,大家都沒事吧?”下面很快有人回覆“嚇死了”“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那兒”“導師都說沒遇到過這種事”。趙凱看著那些訊息劃了兩下,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個正抱著啾啾往學校外面走的灰色身影。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蘇念!晚上吃什麼?我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