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之後那個週末,趙凱約蘇念去了學校東門新開的一家日式簡餐店。店不大,木質的桌椅擺得緊湊,菜單隻有兩頁,價格對高中生來說剛好夠親民。趙凱提前佔了靠裡的卡座,點了一壺大麥茶,看到蘇念推門進來的時候舉著茶杯朝他晃了晃。
“這兒!”
蘇念坐下來,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環顧了一圈新環境,很快對這個暖色調的小空間表示滿意,從口袋裡跳出來蹲在桌面上,爪子搭著桌沿看選單上的配圖。
“你點了什麼?”蘇念問。
“還沒點,等你來了再一起點。”趙凱把選單推過來,“烤雞飯?叉燒拉麵?他家的照燒雞腿看起來不錯。”
蘇念翻了翻,要了一份照燒雞腿飯。趙凱要了叉燒拉麵,給啾啾單點了一份清水煮的雞肉絲,裝在小碟子裡端上來的時候啾啾湊過去聞了聞,滿意地“啾”了一聲,埋頭吃上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趙凱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大麥茶,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天考核的事,我想了一整夜。”
蘇念夾了一塊雞腿肉送進嘴裡,嚼完了說:“想什麼?”
“陣法暴動了,我蹲在地上覺得那股能量要是再強半秒我整個人就得被掀出去。然後它停了。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它就停了。”趙凱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桌面上啾啾吃肉絲的側影上,“許然查了官方通報,通報寫的是“陣法能量短暫波動,系統自行調節恢復”。蘇念你信嗎?”
蘇念想了想:“系統報的資料確實恢復正常了。”
趙凱抬頭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說:“你當時在幹嘛?”
“站在考核位上。”
“感應柱在你面前那根,噴出來的能量比別的柱子粗了差不多一倍。”趙凱的聲音壓低了些,“我當時蹲著,正好能看到你那邊。你的手在感應柱上面擱著。別的柱子噴能量的時候都在亂甩,唯獨你那根柱子的能量噴出來的弧線特別……順。像被人用手捋平了一樣。”
蘇念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啾啾吃肉絲的動作也停了一瞬,抬起頭看了趙凱一眼,又低頭繼續吃。
“可能我那根柱子的管道更通暢吧。”蘇念說。
趙凱靠回椅背,盯著蘇念看了很長時間。店裡的大麥茶在桌上冒著細細的白氣,隔壁桌兩個女生正在討論週末去哪逛街,聲音隔著一排卡座傳過來模糊而柔軟。窗外初春的傍晚天色從淺藍過渡到灰藍再過渡到深藍,街燈剛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在春風裡微微顫動。
“蘇念,”趙凱最後說,“我知道你不願意說。但你如果哪天願意說了,我聽著。”
蘇念看著他。趙凱的表情難得地安靜,沒有平日的咋咋呼呼和話多,就那麼靠著椅背看著他,像在路邊攤開雙手等著接住什麼東西一樣。
“嗯。”蘇念說。
趙凱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麵。他的吸溜聲在安靜的卡座間格外響亮,啾啾從雞肉絲碟子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蘇念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它的雞肉絲。
那頓飯他們後來又聊了一些無關的事——週末桌遊還玩不玩了,下個月的校園春遊,許然最近在弄的那個靈植展到底規模多大。所有的話題都輕飄飄的,被大麥茶的溫度託著浮在桌面上方。蘇念回答得跟平時一樣隨意,趙凱也沒有再追問任何深入的東西。
結賬的時候趙凱搶著付了錢,把找零的硬幣塞進外套口袋裡。“下週春遊你帶啾啾來唄,聽說今年去城東的森林公園踏青,那邊開了一整片櫻花。”
“學校活動讓帶寵物嗎?”
“你把它裝在暖手寶裡。”
蘇念低頭看了看啾啾——它剛吃飽正蹲在桌面邊緣舔爪子,薄荷色的小斗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光。“它現在比暖手寶大了一號。”
“那就說它是保溫杯。”
蘇念把啾啾撈起來塞進口袋,啾啾在口袋裡打了個滾調整到舒適的角度,發出一聲滿足的“啾”。兩人走出簡餐店的時候晚風迎面撲來,帶著春天溼潤的泥土氣息和遠處某家花店飄出來的花香。趙凱走在前面兩步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回頭衝蘇念擺了一下手:“週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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