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把腦袋縮回去，在口袋裡蹭了蹭他的手腕。蘇念拐進小區大門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凌清月發來的訊息：“春遊我不去了。省賽提前集訓，下週一齣發去省城。”
蘇念看了看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好好訓練。”
凌清月回了一個“嗯”字。沒有再多的內容，乾淨得像她的劍鋒。
週一到學校的時候凌清月的座位空了。她的課桌收拾得乾乾淨淨，桌面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省城見”三個字，沒有署名。趙凱湊過去看便利貼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蘇念說：“凌姐走了。”
“嗯。”
“突然有點不習慣了。”
許然在旁邊點了點頭。周明靠在窗臺上沒說話。凌清月的空桌椅在教室前排顯得格外顯眼，每天早上一進教室就能看到那個位置空著，少了每天早上她坐那兒翻書頁的細碎聲響。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凱忽然說了一句：“凌姐走了之後，咱們這批聯校賽的人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她還會回來的。”許然說，“省賽打完就回來了。”
“那得幾個月吧。”
“所以呢？你打算現在就哭？”
趙凱揉了揉鼻子笑了一聲：“那倒也不至於。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上學期聯校賽的時候大家還天天湊一起加練，現在凌姐走了，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又要重新長出來了，再過幾個月咱們就畢業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唸的方向。蘇念正把筷子上的菜葉夾到啾啾碟子裡，啾啾低頭吧唧吧唧吃了，仰頭衝蘇念“啾”了一聲，尾巴翹著。那個畫面安定極了，跟周圍所有流轉變化的人事形成了柔和的反差。
趙凱收回目光繼續扒飯。窗外的春風從窗戶縫裡湧進來，把許然放在桌角的筆記吹翻了一頁。紙頁嘩啦啦地響了兩聲又落回去，被許然伸手壓平了。
日子還在往前走。凌清月去了省城，趙凱的複習資料又摞高了一摞，許然的靈植展在下週開幕，周明開始操心畢業後的出路。啾啾的薄荷色小斗篷換成了更薄的嫩綠色小外套，因為氣溫又回升了兩度，春天的腳步從“快了”變成了“己經在這兒了”。
蘇念在週三下午經過奶茶店的時候停了一下。胖橘臥在店門口的臺階上曬春天回暖的太陽，西只小奶貓長大了不少，擠在它身邊互相追逐打鬧。那隻純白的在臺階邊緣追逐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追了兩步停下來，看到蘇念和啾啾，認出了他們，朝這邊“咪”了一聲。
啾啾從蘇念掌心裡蹦下來，蹲在臺階上跟純白小貓對視。兩隻白團子隔著一米半的距離安靜地互相看了幾秒，然後純白小貓率先低了低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前爪，啾啾也跟著低下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完成了某種跨越物種的問候儀式之後，啾啾站起來蹦回蘇念手裡，純白小貓轉過身跑回胖橘身邊擠進了兄弟姐妹中間。
“它長大了一截。”蘇念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搖了搖，語氣中帶著“我也長了”的微妙辯解。
蘇念低頭看了看啾啾——從奶茶店門口撿回來的時候它只有巴掌大，現在己經快有他兩個拳頭那麼大了，絨毛濃密厚實，毛色在春天的陽光下白得發光。它確實長了，在蘇念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速度裡悄悄長大了許多。
“嗯，你也長了。”蘇念說。
啾啾滿意地縮回口袋深處，腦袋搭在口袋邊沿望著沿街後退的風景。
城東森林公園的櫻花果然開了。整片山坡被淺粉色的雲海覆蓋著，風一吹花瓣就飄落下來，鋪了一地細碎柔軟的粉白。春遊那天蘇念坐在一棵櫻花樹底下的草地上，啾啾穿了一件跟櫻花很搭的淺粉小外套蹲在他膝蓋上，仰著腦袋看花瓣從頭頂旋轉著飄下來，用爪子去夠離得最近的那一片。花瓣落在它的鼻尖上它打了個噴嚏，然後低頭看那片沾了它口水的花瓣，歪著腦袋研究了半天。
趙凱在不遠處的櫻花樹下跟許然、周明一群人打牌，笑聲隔著一排花樹傳過來，斷斷續續的。更遠處的山坡上低年級的學生在放風箏，一隻赤紅色的紙鷹在藍天裡飛得又高又穩，尾巴上的飄帶在氣流中翻卷出柔軟的弧線。
蘇念靠著樹幹，啾啾趴在他懷裡，粉白的花瓣偶爾落在他們身上又被春風輕輕拂走。春天的陽光從花枝的縫隙裡篩下來，在草地上畫出跳動的金色碎影。遠處趙凱那邊傳來一聲“我又贏了”的大喊，緊接著是許然“你出老千”的反駁和一片笑罵聲。
啾啾在蘇念懷裡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眯著眼曬太陽。蘇念低頭看著它慢慢鼓起來的肚子和蜷在胸前的小爪子，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啾啾打起了呼嚕，粉紅色的舌頭從嘴角漏了一小截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春天來了。凌清月在省城的訓練中心裡揮劍。
顧凜在管理局的辦公室裡翻完了最後一頁裂隙檔案，在封面蓋了一個“己結”的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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