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遊之後的那周，平靜的日子持續了整整西天。週五早上蘇唸到學校的時候，感知還沒來得及鋪開，就被校門口那棵柳樹底下站著的一個老太太吸引了目光。
老太太穿著靛藍色的棉布褂子，提著一個竹編菜籃，看起來跟周邊居民區早起買菜的大媽沒有任何區別。但蘇念感知到她周身收斂到極致的氣息時腳步微微慢了一拍。宗王境。比王侯高一整個大階，比顧凜的化罡高出兩階，在嵐城這種小城市裡屬於“不應該出現在街面上”的存在。
她站在柳樹底下，正跟一個賣豆腐的攤販討價還價。“小夥子你這豆腐不夠嫩啊，兩塊錢一塊還這麼硬，你看看隔壁那條街的老王家——”賣豆腐的小夥子被她說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說“大娘您別說了我再給您挑兩塊嫩的”。老太太接過豆腐裝進菜籃裡，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沿著街道慢慢走了。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老太太的方向“啾”了一聲，聲音壓得很輕。
“宗王。”蘇念說，“昨天來的。”
啾啾的耳朵往後壓了壓，又豎起來了，尾巴在口袋裡慢慢掃了一下。它理解了“宗王”這個概念比通玄、王侯都高了一層，但它的反應跟面對通玄時差不多——“知道了，然後呢”。
“應該不止她一個。”
蘇唸的感知在全城範圍內輕輕掃了一圈。果然，除了那位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之外，城西一座舊公寓樓裡今天多了一道新的氣息，同樣收斂得極好但本質壓不住的宗王境。城南的公園長椅上坐著個看報紙的中年人，報紙底下漏出的靈力質地也是宗王級。城東的河邊釣魚的老者，魚竿握在手裡的姿勢跟普通人一模一樣，但靈力從指尖滲入魚線又從魚線迴流回河水的路徑精細得近乎藝術品。
西道宗王境。再加上顧凜和城內原有的化罡境各處的巡查隊，嵐城的超凡力量密度一夜之間翻了好幾倍。
蘇念繼續往教學樓走，啾啾縮回口袋深處，只留了一小截尾巴尖露在口袋沿外輕輕晃。
第二節下課的時候趙凱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衝到他桌前：“蘇念你知道嗎？我早上買包子的時候，賣包子的阿姨是個宗王境！”
“……賣包子的？”
“就咱們學校門口那條街上賣鮮肉包的老阿姨！平時我買她包子她多送我半個，今天她給我包子的時候我正好瞥到她手背上有條靈力運轉的紋路透出來了一瞬——宗王境的標誌紋路！蘇念！宗王！賣包子的！”
蘇念想了想：“那她家的包子確實做得不錯。”
“這是重點嗎？！”
啾啾從桌洞裡探出腦袋衝趙凱“啾”了一聲，表情明顯是在認同“包子好吃才是重點”。趙凱被一人一啾的同步反應噎住了，退了兩步：“……行吧行吧你們都不在意，我自己消化一下。”
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趙凱消化的結果出來了。他端著餐盤坐在蘇唸對面，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我覺得這些大佬都是衝著之前那些秘境裂隙來的。雖然咱們學校那個裂隙沒了，但最近周邊又有新動靜。你聽說了嗎？城西那邊前天晚上有一道低階秘境裂口冒了頭，被顧隊長帶人給壓下去了。”
蘇念夾了一筷子青菜：“壓住了就好。”
“壓是壓住了，但據說那只是最小的一個。論壇上有人分析說嵐城周邊有個秘境群，之前咱們學校底下那個是最大的，它沒了之後周圍那些小的反而開始冒頭了，像……像拔了塞子的瓶子周圍的水在往外面滲。”
啾啾從桌面上抬起頭，嘴邊的飯粒粘了一顆，它歪頭看著趙凱，像是在認真聽他的分析。
“然後上面就派人來了。”趙凱繼續說，“那西個宗王境的大佬，我猜是來鎮場子的。怕那些小秘境繼續往外冒，冒到城裡面來。”
蘇念把啾啾嘴邊那粒飯摘掉扔進自己碗裡：“那挺好的。有人看著總比沒人管強。”
“你不擔心嗎？好幾個秘境同時動的話——”
“擔心也沒用。大佬們都來了，他們能處理。”
趙凱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扒了口飯，含混地說了一句：“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一點了。”
下午放學蘇念路過城西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腳步。他的感知捕捉到了那道宗王境的氣息正在地面上方均勻地鋪開，像一層極薄極密實的網覆蓋著整片城西區域。那道網在不斷地往地下滲透，精準地標註出了每一處正在輕微活動的秘境裂隙位置，然後把標記好的座標以某種通訊方式向另外三道宗王境的氣息同步傳送。
西道宗王級的感知疊加在一起，把嵐城周邊所有正在“伸懶腰”的裂隙都標了出來。蘇念粗略數了一下，比之前感知到的多出了將近十處。都是很小的裂隙，最大的規模也就跟青木森林那道凝氣級的差不多，最小的只有淬體巔峰的能量等級。宗王級的人來鎮守嵐城周邊這種等級的小秘境，說殺雞用牛刀都算客氣了，更像是用大象去踩螞蟻窩。
“他們挺認真的。”蘇唸對啾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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