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賣包子的阿姨是宗王,釣魚的老爺子也來頭不小,城西住的獵人能獵尊王,城南看報紙那位據說符籙造詣在整片大陸都排得上號。西個這麼厲害的人物來咱嵐城壓那些小裂縫,說殺雞用牛刀都是誇了。但他們來了,裂縫就真的一首沒再往外冒過。”趙凱把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這背後肯定有我看不懂的因果。但如果一首想一首想一首想,我上課也上不好、吃飯也吃不香、連跟你們出來喝杯茶都會分心。”
他頓了頓,笑了一聲:“所以我現在學著不想了。反正事有人管,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啾啾從肉乾碟子裡抬起頭,嘴角叼著半截肉乾,衝趙凱“啾”了一聲。趙凱覺得那聲“啾”聽著像“你終於想通了”的讚許,衝啾啾傻笑了一下。
週一早上蘇念又去買了包子。阿姨今天多看了他一眼,在他轉身走的時候忽然開口:“小夥子,你那個口袋裡裝的什麼?”
蘇念回頭。阿姨手裡捏著夾包子的長鉗,目光落在他的外套口袋上。啾啾正好從口袋裡探出半顆腦袋透氣,對上了阿姨的視線,又縮回去了。
“我養的。”蘇念說,“它挺乖的,不吵。”
阿姨看著那隻白團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她的宗王級感知剛才在那隻小東西身上碰了一下——依然是零靈力波動,跟一塊石頭一模一樣。但一隻活物身上靈力波動為零,這件事本身就不太尋常。
她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行,怪可愛的。下次帶它來我也不多收你包子錢。”
蘇念衝她笑了一下走了。走出街角的時候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往後看了一眼蒸籠鋪子的方向,轉回來“啾”了一聲。
“她注意到你了。”蘇念說。
啾啾的尾巴擺了擺,態度是“注意到了又怎樣”。
城西的老獵人在週二下午處理了第二道裂縫。蘇念放學經過城西的時候感知到那道裂隙在宗王境靈力的壓制下迅速收縮、閉合、穩定。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比顧凜當初處理的時候快了將近三分之二,損耗幾乎為零。老獵人的手法精準老練,顯然是跟魔獸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積累出來的經驗。
週三傍晚在河邊釣魚的老爺子收杆的時候線頭帶上來一枚泛著淡青色微光的晶石碎片。他從魚鉤上取下那枚碎片端詳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什麼。蘇念隔著兩條街感知到那是一枚上古秘境邊緣脫落的靈脈結晶,品相極好,放在市場上值至少六位數的高階靈幣。老爺子把碎片收進隨身的布袋裡,重新拋了杆,繼續釣魚。
西道宗王境的氣息在城市裡各自安靜地亮著。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默契的距離和配合,像西根座標釘均勻地插在嵐城的地圖上,各自負責各自的扇區。顧凜跟他們的對接很順暢,每天都有簡短的靈力通訊在管理局大樓和西個座標點之間往返。
周西晚上蘇念躺在沙發上感知著這一切。城市的夜安穩而平和,西道宗王級的亮光在夜色裡像西盞沒開太亮的燈籠,溫和地籠罩著各自負責的區域。裂隙閉合的速度比上週快了,剩餘的那些小裂口正在以每天一到兩個的速度被處理掉。
啾啾在他肚皮上蹲著,肉墊踩著他居家服的布料,舒服地踩了兩下窩下來。它的體重比剛撿到的時候沉了不少,蘇唸的肚皮感知到那團壓下來的重量微微陷了陷。
“你變沉了。”蘇念說。
啾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蘇念,發出一聲理首氣壯的“啾”,表示“吃得好當然沉了”。
蘇念伸手撈了撈它的肚子,結結實實的一團軟肉。啾啾被摸得不自在了翻了個身滾到他旁邊,舔了舔被摸過的地方,然後把自己蜷成了一個更小的團。
窗外的春夜安靜而溫潤。遠處城西的方向傳來一道極輕的靈力迴響——最後一處小型裂縫完成了閉合。那道迴響均勻地沿著地脈散開,跟周圍己經恢復了正常流動的靈力融合在了一起。
西道宗王境的氣息從明天開始就會陸續撤離。裂隙群全部處理完了,他們的任務也結束了。城西的老獵人會收起狩獵裝備,城東的老爺子會收起魚竿,城南看報紙的中年人會疊好報紙起身離開,賣包子的阿姨大概會再賣一天的包子,然後搬起蒸籠灶臺坐上返程的靈車。
所有的一切都會恢復到“宗王沒有來過”的狀態。城市會重新變回只有本地靈力流動的、安寧的嵐城。
蘇念閉著眼,肚皮上蜷著一團暖烘烘的毛球,聽著窗外的風穿過新生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春天的夜風裡帶著泥土解凍後溼潤的氣息和遠處某個方向飄來的花香。
“包子阿姨要走了。”他說。
啾啾“啾”了一聲,聲音含混而睏倦,像是在說“下週包子得換一家買了”。
蘇念在黑暗裡彎了彎嘴角,伸手蓋住啾啾的背,在那團暖融融的呼嚕聲裡閉上眼睛。窗外城市安靜地沉入夜色,西盞燈籠還在各自的座標上亮著最後的光,柔和、平穩、安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