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早上蘇念去買包子的時候，蒸籠鋪子外面排隊的隊伍比平時短了一半。
阿姨掀開蒸籠蓋的時候動作跟往常一樣利落，白茫茫的熱氣混著肉香騰起來。她看了蘇念一眼，把最後一屜包子整個打包好遞過來：“最後一屜了，都給你。今天收攤。”
蘇念接過那包鼓鼓的紙袋，裡面摞了八九個包子，隔著紙面都能感覺到燙手的溫度。“阿姨要走了？”
“嗯，事兒辦完了。”她把圍裙摘下來疊好放進腳邊的布袋裡，“下午的車。”
蘇念從口袋裡掏錢，阿姨擺了擺手：“不收你的了。這些天你天天來，我多送你幾個包子也值不了幾個錢。”她低頭開始收拾灶臺，把蒸籠一層一層地疊起來，動作利落而有條理。
蘇念在視窗站了一會兒。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那包鼓鼓的包子，又看了看正在拆灶臺的阿姨，衝她“啾”了一聲。阿姨抬起頭，看了啾啾一眼，這次她沒有用宗王級的感知去“掃”它，就是像看一隻普通小動物那樣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這小傢伙還挺懂事。”
啾啾把腦袋縮回去，尾巴從口袋沿探出來輕輕擺了擺。
蘇念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之後他感知到身後那位宗王境的氣息正在從“賣包子的阿姨”的形態中緩慢收斂、壓縮、歸位。灶臺疊好了，蒸籠裝進了布袋，袖口上的麵粉拍乾淨了，她整了整衣領，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那道宗王境的靈光從攤開的、溫和地覆蓋著整條小街的狀態收束成了一道細長的線，沿著街道往車站的方向移動，很快就融入了城市早高峰的人流裡。
到學校的時候蘇念把包子分了一半給趙凱。趙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還是那個阿姨的包子？她今天沒出攤？”
“她收攤走了。”
趙凱嚼包子的動作慢了一拍：“……那個宗王境的阿姨？”
“嗯。事辦完了。”
趙凱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手裡剩的那半個包子。“這麼大的大佬來咱嵐城收了一圈小裂縫，然後又走了。跟做夢一樣。”
“她賣包子的時候挺認真的。”蘇念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包子確實做得好。”
趙凱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吃了。
城西老獵人的氣息在當天中午消失的。城東釣魚的老爺子收杆離開的時候大概是下午兩點多，魚簍裡的魚倒回了河裡，拎著空簍子沿著河堤慢悠悠地走了。城南看報紙的中年人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動靜，蘇念只是感知到那道氣息從公園長椅的位置起立、移動、出了城。西盞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嵐城的地脈圖上那西顆額外亮起的亮點全部暗了下去。
整個週末，城市的靈力氣流像退潮後的海灘一樣慢慢平復下來。那些被外來宗王境靈力擾動過的地脈網路在自然流動中緩慢歸位，恢復到他們來之前的狀態。街道上少了幾張生面孔，賣包子的攤位換了一個本地大叔接手，配方不同，但生意依然不錯。
週一到學校的時候，趙凱在課間從窗外探回頭說了一句：“蘇念，你有沒有覺得空氣忽然靜下來了？”
“怎麼靜？”
“就……之前那段時間雖然咱誰也沒提，但總感覺整個城市繃著一根弦。地底下的震動、外來的大佬、考核中心的暴動，所有的事疊在一起，人走在街上腳步都不自覺地快半拍。”趙凱把下巴擱在課桌邊沿，望著窗外操場的方向，“現在那根弦鬆了。街上走路的人步伐都慢了。雖然校門口的包子換了味道，但菜市場多了一家賣鮮榨果汁的，我昨天喝了一杯，挺好喝。”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操場上低年級的學生在跑圈，陽光把跑道曬得微微泛白，跑道邊沿新長的草芽從去年的枯草根裡鑽出來，嫩綠的一小片。遠處的天空藍得乾淨，幾朵雲慢悠悠地飄著。
“春天嘛。”蘇念說，“本來就應該慢一點。”
趙凱轉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也是。春天本來就應該慢一點。”
啾啾從桌洞裡探出腦袋，衝著窗外的陽光“啾”了一聲，尾音上揚，軟綿綿的。它今天穿了一件新到的天藍色薄款小背心，背上繡了一朵白色的小云朵圖案。趙凱看了一眼就“哇”了一聲：“新衣服？蘇念你這季度的啾啾衣服預算是不是超標了？”
“網上買的，打折。”
“打折也是錢啊。”趙凱湊近看了看那朵雲朵刺繡，“這個圖案好看，哪家店？我也給朋友家的靈獸買一件。”
蘇念把手機翻出來給他看了購物連結。趙凱截圖儲存，心滿意足地轉回去了。啾啾蹲在蘇念膝蓋上低頭舔了舔自己胸前新衣服的布料，然後仰起腦袋，像是在等蘇念評價。蘇念伸手摸了摸它頭頂的絨毛：“好看。”
啾啾滿意地“啾”了一聲，蹲回膝蓋上繼續看窗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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