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之後，城南的夜市也跟著熱鬧起來了。
原來只在週末開的幾條小吃街現在週一到周西也多了不少攤位，炸串、烤麵筋、鐵板魷魚、現榨果汁和最近剛冒出來的新口味糯米餈。蘇念週三晚上帶著啾啾過去的時候整條街被暖黃色的燈光和食物的熱汽裹得暖烘烘的，人聲和油煙混在一起，把春天的夜晚烘得格外有煙火氣。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整顆腦袋，鼻尖在風裡抽動了好一陣，耳朵跟著不同方向的香氣轉來轉去。蘇念一手舉著一杯新買的桂花酸梅湯，另一隻手護著口袋沿防止它往外蹦。走到一家新開的烤冷麵攤前啾啾的鼻尖精準地定住了，尾巴翹起來輕輕掃著蘇唸的手腕。
“烤冷麵？”
啾啾“啾”了一聲。
蘇念排了五分鐘隊買了一份，多加了一顆蛋和兩根腸。啾啾蹲在他膝蓋上等著他吹涼了第一塊遞到它嘴邊，叼住吧唧吧唧嚼了，眯起眼連耳朵都往後倒了倒，露出一個極度滿足的表情。
烤冷麵攤的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圍裙上沾著麵糊和醬汁，手腳麻利地翻著鐵板上的麵皮。蘇念注意到他的靈力波動在凝氣中期左右，比夜市裡大多數淬體期的攤販高出一截。凝氣中期的人出來擺攤賣烤冷麵不是沒有，但這個人的靈力運轉路徑帶著一種隱隱的扭曲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過又鬆開了，經脈的邊緣有細微的灼痕。
“你的醬。”老闆把打包好的第二份遞過來。
蘇念接過去，啾啾從膝蓋上站起來仰頭朝老闆的方向“啾”了一聲。老闆看了一眼啾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鐵板上的麵皮了。蘇念拿著兩份烤冷麵走到街尾的長椅上坐下，啾啾蹲在他旁邊分吃第二份的邊角料。
“那個人有問題。”蘇念低聲說。
啾啾從烤冷麵裡抬起頭，耳朵豎起來。
“經脈有靈力反噬的痕跡，是被人強行廢過修為之後又自己重新練回來的。凝氣中期是重修後的水平，原本的境界應該更高。”
啾啾歪了歪腦袋，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它低頭又叼了一塊烤冷麵嚼了，然後抬頭“啾”了一聲，問了一句“那他要幹嘛”。
“不知道。但他來嵐城夜市的時間，跟裂隙處理完之後外地人開始迴流的時間對得上。”
蘇念咬了一口烤冷麵慢慢嚼著，感知在這個男人的周圍輕輕繞了一圈。凝氣中期的氣息，經脈灼痕，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普通的夜市攤主。但他的攤位位置選得很巧——正好卡在城南地脈的一個小節點上方，那個節點在宗王境處理完裂隙群之後殘留了極微弱的靈脈餘韻，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凝氣期正常也不會注意到。
但這個人的靈力運轉路徑每次翻面的時候都會朝地底那個節點悄悄探一下，極輕，像是用舌頭舔一下冰面確認厚度。
“他在找什麼東西。”蘇念說。
啾啾嚥下嘴裡的烤冷麵，朝烤冷麵攤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啾”了一聲，尾巴擺了擺。態度是“那你看怎麼辦”。
蘇念把最後一塊烤冷麵吃完，擦了擦手：“看看再說。不著急。”
他站起來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啾啾蹦回口袋裡。他們沿著夜市走了一圈，蘇念又買了一杯甘蔗汁和一串糖葫蘆，在賣手工糖畫的攤位前站了一會兒。啾啾對糖畫很感興趣，盯著畫糖的老伯用糖漿畫出一隻展翅的鳳凰看了整整三分鐘，然後被蘇念買了一隻小啾啾造型的糖畫才肯走。
烤冷麵攤老闆的氣息在他們逛夜市的全程一首釘在那個地脈節點上方，每過幾分鐘就朝下面探一次。到他收攤的時候那縷細微的靈力探針終於觸及了節點深處某個東西——極細的一絲回應從地底傳上來，像水底的魚碰了一下垂進水面的細線。
老闆收攤的動作立刻變了。他從原本的從容有條理變成了剋制著情緒的快速收疊，鐵板上的殘渣用最快的速度鏟乾淨，圍裙摘下來團進布袋裡，推著車往巷子深處走了。
蘇念在街角看著那輛手推車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也看著那個方向。
“他找到什麼了。”蘇念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輕輕搖了一下，帶著“跟不跟”的詢問。
“明天放學再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