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轉身往家的方向走了。夜市的燈火在他身後漸漸遠去,人聲和油煙味混合的熱汽被夜風慢慢吹散。春天的夜路被兩側的櫻花樹夾成一條淡粉色的通道,路燈的光穿過花瓣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點點光斑。
第二天傍晚蘇念放學後沒有首接回家。他繞了一段路再次經過城南夜市的時候,烤冷麵攤沒有出攤。那個位置空著,鐵板烤架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地面上一圈隱約的油漬證明那裡曾經有過一個攤位。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往空位置看了看,又看了看蘇念。
蘇念感知到地底那個節點被人撬開過了。原本被宗王境處理之後自然沉澱下來的靈脈餘韻被什麼東西擾動過,節點內部多了一道極細的探孔,像有人用針在冰面上紮了一個眼。探孔旁邊殘留著一道凝氣中期的靈力痕跡,跟烤冷麵攤老闆的氣息完全一致。
他沿著那道氣息殘留的軌跡追出去兩條街,在一個老小區的圍牆根底下發現了一件東西。一個巴掌大的舊布袋,布袋裡面裝著一枚拇指大小、灰白色的珠子。珠子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隱約有極淡的靈力從裂縫裡滲出來,顏色渾濁,帶著一股蘇念不太熟悉的氣息。
啾啾湊過去聞了聞,往後縮了一步,發出一聲帶著嫌棄的“啾”。
蘇念把那顆珠子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靈力殘留屬於地脈深處的東西,但被人為加工過,脈絡提取的手法粗糙而雜亂,像是有人用蠻力從靈脈裡撬了一塊下來隨手磨了磨就裝走了。
“盜採靈脈結晶。”蘇念說。
啾啾歪著腦袋。
“有人非法在地下挖靈脈結晶賣錢。這種珠子被暴力採出來之後靈脈會受損,長期盜挖的話整條地脈會枯萎。嵐城剛經歷完裂隙群,地脈還脆著,如果有人趁這個時間大規模下手——”
啾啾的耳朵壓平了又豎起來。它聽懂了。
蘇念把珠子裝進自己口袋裡。那個舊布袋被他用靈力順手抹去了痕跡,捲起來塞進了牆根下水道的縫隙裡。烤冷麵攤老闆的氣息往城南更遠的方向去了,大概己經離開了嵐城城區範圍。
“他不是一個人。”蘇念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有組織地挖靈脈,出貨渠道在黑市上。那枚珠子品相一般,但如果是批次盜採,量大了就值錢了。”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在口袋裡輕輕掃著。
蘇念往家的方向走。夜風把路邊的櫻花花瓣吹起來,飄飄揚揚地落了他一身。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把落在口袋邊緣的一片花瓣叼下來嚼了嚼吐了,抬起頭望著蘇唸的臉。
“先不急著管。”蘇念說,“他不會再回這片區域了。但他背後的人不知道這邊還能挖,可能還會派人來。”
啾啾點了點頭——蘇念確信自己看到了它點頭——然後縮回口袋深處,把下巴擱在口袋沿上望著前方開滿櫻花的街道。
蘇念走過櫻花樹下的時候停了一下,伸手接了一片正飄落的淺粉色花瓣。花瓣躺在他掌心裡薄薄的軟軟的,邊緣被夜風吹得微微卷曲。啾啾從口袋裡探出爪子夠了一下他的掌心,把那片花瓣撥到指尖位置,低頭聞了聞,然後“啾”了一聲,像是說“這個味道還行”。
蘇念把花瓣放在路燈基座上,繼續走了。
口袋裡那枚灰白色的珠子隔著布料硌著他的腿側,帶著地底深處殘餘的冰冷溫度和一絲尚未散盡的渾濁靈力。它的氣息跟嵐城地脈清澈的流動格格不入,像一滴墨水滴進了乾淨的水裡,雖然渺小但刺眼。
蘇念走過了三條街,經過奶茶店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胖橘正在店裡的暖氣片旁邊打盹,小奶貓們今天不在臺階上,大概被店員抱進裡屋了。純白小貓沒在視野裡,蘇念收回目光繼續走。
“會有其他人來的。”他對啾啾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在口袋裡輕輕擺了擺,暖融融的觸感隔著布料貼著他的腿側。口袋另一側那枚冰涼的珠子像一枚小小的、沉睡的警示燈,安靜地待在那裡,等著喚醒的時刻。
蘇念拐進小區大門,迎春花在路燈下泛著鵝黃色的光。他推開單元門走進亮著暖光的門廳,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把那顆灰白色珠子和整座城南夜市裡殘留的那道非法氣息一併關在了外面。
但蘇念知道,它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