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週，冬天的腳步踩實了。
氣溫一下子從十度出頭跌到了個位數，早起出門的時候玻璃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啾啾蹲在窗臺上對著那層霜花看了很久，伸出爪子拍了一下，被冰得縮回去甩了甩爪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樣子，跟去年第一次見霜時幾乎一樣的反應模式，只是縮回去之後沒有往遠處躲，而是繼續蹲在原地望著那片白霜，尾巴在身後慢慢擺著，像是一種“嗯這個我見過”的確認。
蘇念從衣櫃裡翻出了冬天的外套。啾啾的衣櫃也同步更新了——淺灰色針織小開衫換成了加絨的厚款，領口多了一圈立領，袖口收得更緊，整隻啾穿完之後從蓬鬆的毛團變成了一個更結實的、有形狀的毛團。它在書桌上走了一圈測試了一下靈活性，得出結論是“還行”，然後蹦進口袋裡蹲好了。
教室裡的暖氣開得足，上課的時候啾啾從口袋裡探出半顆腦袋透氣，熱風把它的白毛吹得微微浮動，整隻啾眯著眼一副要睡過去的樣子。蘇念把手指搭在它耳朵後面輕輕揉著，啾啾在暖風裡打起了細細的呼嚕，被講臺上教授的講課聲蓋住了。
週三下午蘇念在食堂碰見了顧凜。顧凜依然穿著便裝，但換了一件厚實的深灰色大衣，站在食堂門口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背對著蘇念，身形修長，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大衣，右臂戴著一枚銀色的臂章——超凡管理局的編制標誌。蘇念走近的時候正好聽到那個人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局裡了”，然後轉身走了。是個女性，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氣息在王侯初期左右，面生。
顧凜等那個人走遠了才轉頭看向蘇念：“吃飯？”
“嗯。”
兩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顧凜，“啾”了一聲算是招呼，然後蹲在蘇念膝蓋上等著開飯。顧凜把自己餐盤裡那根雞腿夾到啾啾面前的小碟子裡，啾啾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念，蘇念點了點頭，啾啾低頭開始啃了。
“局裡新調來一個人。”顧凜用筷子撥著碗裡的飯，“上面覺得嵐城這邊裂隙處理完之後缺一個常規駐守的王侯境，調她來輪崗三個月。”
蘇念夾了一筷子青菜：“那挺好。嵐城的防禦又加固了一層。”
“算是吧。”顧凜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她是北邊調過來的，那邊冬天冷得厲害，來嵐城過冬算她賺了。”
啾啾從雞腿裡抬起頭，嘴巴上沾著油光，朝顧凜“啾”了一聲。顧凜看了它一眼：“它吃得好就行。冬天雞腿便宜，你多給它買點。”
蘇念笑了一聲：“知道了。”
飯後顧凜站起來準備走，走之前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差點忘了。桂花糕鋪子老闆託我給你的。說今年栗子糕賣完了，剩了一些桂花幹，給你泡水喝。”
蘇念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信封裡裝著一小袋幹桂花，顏色金黃，香氣隔著紙封都能透出來。啾啾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小噴嚏又縮回去了。
“替我謝謝他。”
“你自己去謝。”顧凜擺了擺手走了。
蘇念把幹桂花收好放進口袋裡。啾啾蹲在他膝蓋上舔爪子舔完了，仰頭衝他“啾”了一聲。窗外的初冬陽光薄薄的，從食堂的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淺金色的光。遠處的修練館樓頂覆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銀色光澤。
周西傍晚蘇念在窗臺上泡了一杯桂花幹水。熱水衝下去的時候幹桂花在水面上舒展開來，金黃色的花瓣在透明的水杯裡緩緩打轉，香氣隨著熱氣升起來瀰漫了小半個房間。啾啾蹲在杯子旁邊，隔著玻璃看那些在水裡浮浮沉沉的花瓣，尾巴在身後慢慢擺著，黑眼睛專注地盯著那些飄動的細小金色碎片。
“不能喝。”蘇念說，“裡面有花。”
啾啾把目光從杯子上收回來，“啾”了一聲帶著理解，然後蹦到藍穗花旁邊蹲好，繼續看窗外初冬的暮色了。
十一月的第二週，顧凜提到的那位新調來的王侯境正式在嵐城駐紮了。蘇念在週三傍晚去超市買東西的路上感知到她站在城區北側的一個觀測節點上，王侯初期的氣息收斂得很好，但範圍感知平穩地鋪蓋了城市北部的一大片區域。跟在秋天駐紮嵐城的那幾位宗王境相比，她的覆蓋範圍小了一半，精度也粗糙一些，但王侯境壓普通裂隙己經完全夠用了。蘇念感知到她的氣息跟顧凜的化罡境在局裡大樓方向交疊了一下，兩人大概在進行換班交接，然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北邊的方向嗅了嗅，縮回去“啾”了一聲。它對新來的氣息態度跟之前所有的外來氣息一樣——“感知到了，跟咱們沒什麼關係”——然後蜷回口袋裡接著打盹了。
週五中午趙凱在食堂找到蘇念，表情帶著一種“我得跟你說點事”的認真。他坐下之後先把自己的餐盤推過來讓啾啾挑了塊裡面的魚，然後才壓低聲音說：“蘇念，那個沈北走了之後你知道他報告寫了啥嗎？”
“寫了無異常。”蘇念說。
趙凱頓了一下：“你知道了？”
“猜的。”
趙凱看了他兩秒，搖了搖頭：“你厲害。我是從顧隊長那邊聽到的。他說報告收進檔案櫃了，以後不會再有人專門來查你了。”趙凱靠回椅背，長出一口氣，“那這事算徹底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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