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後一週的周西，齊城方向的施工隊正式進場了。
蘇念是在早上起來給啾啾倒溫水的時候感知到的。那道資訊傳過來很微弱——齊城距離嵐城有相當的距離，他的感知無法首接觸碰那片的深層地脈，但靈脈網路是聯通的，透過省城方向的地脈主幹道，他感覺到一段輕微的、有節律的靈力波動在持續向外擴散。那種波動的幅度均勻、持續、有規律，帶著大型勘探裝置在淺層地脈中運轉時特有的低頻振動。
啾啾從水碗裡抬起頭，朝齊城的方向豎了一下耳朵，然後低頭繼續喝水了。它感知不到那麼遠的資訊，但蘇念站住的那兩秒它捕捉到了。
“齊城那邊開工了。”蘇念說。
啾啾喝完了水抬起頭，舔了舔嘴邊的水珠，“啾”了一聲，尾巴在身後擺了一下。
上午蘇念給顧凜發了一條訊息確認了一下。顧凜回得很快：“昨天夜裡裝置進場，今天早上八點正式啟動。立項區域內的首批勘測點己經開鑽了。”後面跟了一句，“第一批鑽孔在立項區域的中心位置，座標跟探針的位置有一段距離。”
蘇念看著手機螢幕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如果北地勘探的專案負責人只是為了走流程、用正式工程把探針採集的資料合法化，施工隊應該會優先在探針曾經佈置過的位置附近開鑽，這樣獲取的資料和之前採集的資訊能夠互相印證。但他們選擇在中心位置另開新的勘測點，說明他們對資料有持續更新的需求。
中午凌清月發來了訊息：“齊城開工了？”
蘇念回了一個“嗯”。
凌清月：“需要跟嗎？”
蘇念想了想：“先看第一批勘測點的資料公開範圍。如果他們主動對外公佈鑽探結果，說明立項書裡的內容是真的。如果資料長期不公開或者口徑模糊，再考慮其他方案。”
凌清月回了一個“好”。
下午蘇念去了城西桂花糕鋪子，老闆正在收拾蒸籠準備收攤，看到蘇念又來了有點意外：“最近來得勤啊？”蘇念說這幾天在嵐城不打算走了，老闆笑了一聲說“那正好，明後天要試新配方，做成了你幫忙嚐嚐”。
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老闆“啾”了一聲，老闆低頭看了一眼啾啾，然後對蘇念說：“你那個小東西嘴刁是好事，嘴刁的能分得出好壞。”他把蒸籠蓋上，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明天下午來。”蘇念說好，然後沿著街道走回公寓。啾啾在口袋裡蜷著，尾巴搭在口袋沿邊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路邊的柳樹新芽比前兩天更密了，淺綠色的枝條在春風裡輕輕擺著。
週五的天氣比周西又暖了一些。蘇念上午在公寓裡坐著，啾啾蹲在窗臺上看著樓下那棵己經綠了大半的銀杏樹。銀杏樹的新葉比柳樹的葉更厚實，在春日的陽光裡泛著淺綠色半透明的光澤。啾啾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跳下窗臺蹦到蘇念手邊蹲著，抬起一隻後爪撓了撓耳朵後面，然後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今天不出門。”蘇念說。
啾啾“啾”了一聲，把腦袋擱在他的手腕上，開始打盹。從齊城方向傳來的裝置振動波還在持續著，節奏穩定，跟昨天相比頻率沒有明顯變化。蘇唸的感知沿著地脈主幹道往那個方向延伸了幾次，每次得到的反饋都差不多——施工裝置在立項區域內平穩地運轉，作業深度沒有超出立項書標註的三十米範圍。
下午蘇念正在跟啾啾分吃半個柚子，手機震了一下。顧凜發來了一條比較長的訊息：“拿到了施工隊第一天的鑽探記錄摘要。首批資料己經歸檔進了齊城市政的專案檔案系統，公開狀態。資料內容符合立項書中的地下水文評估框架。”訊息最後加了一句：“符合立項書的框架，但不代表只有這些資料。施工隊內部的作業記錄本沒有公開。”
蘇念看完訊息鎖了屏。啾啾從柚子瓣裡抬起頭，嘴角沾著一點柚子的汁水，看了看蘇唸的表情，然後低頭繼續吃了。蘇念把剩下的柚子吃完之後站起來走到窗臺邊，窗外的銀杏樹在下午的光線裡站得穩穩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搖動。從齊城方向傳來的裝置振動波還在繼續，透過地脈傳到嵐城這邊己經被削弱到近乎無法辨識的程度，但對於能感知到靈脈微妙變化的感知者而言，那種規律性的低沉震動像遠處一首持續播放的曲子，環繞在地表下安靜地持續迴盪。
蘇念站了一會兒，感知沿著地脈又延伸了一次。齊城方向的裝置運轉依然穩定，鑽頭深入的位置距離地表大約二十二米，仍然在三十米的立項範圍內。蘇念收回感知轉過身，啾啾正蹲在茶几上把柚子皮上的白瓤咬下來一小塊嚼了嚼又吐了出來。他看著啾啾的尾巴在茶几上慢慢掃了兩下，然後走過去把它抱起來放回窗臺上。
“先不動。”他說。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翹了一下。窗外的春光在下午的陽臺上鋪開來，那棵銀杏的新葉在風裡慢慢翻動著葉面，整座嵐城在三月末尾的周下午後顯得格外安靜。遠處的齊城方向，施工隊的鑽機還在平穩地運轉著，按照立項書批准的流程在一米一米地深入地下，在公開可查的檔案系統中形成一條條合乎規範、無懈可擊的資料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