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在茶几上平展地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蘇念起來的時候,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紙面上,把藍黑色的字跡照得更加清晰。啾啾蹲在茶几邊緣,尾巴從桌沿垂下去,在早晨的空氣中微微晃著。蘇念在茶几旁邊坐下來,把紙條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拿出自己的厚皮筆記本,把紙條上的資訊擇要謄抄了進去。
紙條的核心資訊是三條時間點和對應的波動幅度。三個月內的三次波動,每一次的時間間隔大約三到西周,幅度均勻遞增。蘇念把三次波動的具體日期標在了筆記本上,然後拿出顧凜之前發來的施工隊進場時間表,並排放在一起對照。齊城、第二座城市、第三座城市的施工隊進場時間確實跟三次波動的日期吻合,間隔大致在西周左右。青石嶺的地脈在每一次施工隊進場之後都會出現一次週期性的流速變化,像是整片區域在承受某種持續的、外源性的壓力時,以它自身的節奏做出回應,而這些回應的幅度依次遞增,表明每一次施工都在原來的基礎上疊加了一層新的負荷。
蘇念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啾啾從茶几上跳下來蹦到他膝蓋上蹲好,仰頭看著他,尾巴在膝蓋邊緣輕輕掃了一下。蘇念伸手摸了摸啾啾的耳朵,啾啾把腦袋歪過來靠在他掌心裡蹭了蹭,然後跳下膝蓋蹦回窗臺上蹲好了。
上午蘇念給顧凜發了一條訊息,把那三次波動的時間和施工隊進場時間的對應關係簡單說了一下。顧凜的回覆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他在訊息中表示,那三次波動的幅度資料跟北地勘探在齊城、第二座城市、第三座城市採集到的地脈彈性資料之間存在某種關聯,正在進一步核查關聯的具體形式,有進一步結論會及時同步。蘇念看完了訊息鎖了屏。
下午的時候蘇念帶著啾啾出門走了一圈。初夏的午後陽光己經把街道曬透了,路面微微發燙,啾啾在口袋裡翻了個身,把毛比較薄的那一側貼著口袋底部,尾巴搭在口袋沿邊隨著步伐輕輕晃。他走到河堤上的時候在那排鐵欄杆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均勻的亮光。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比街面上涼一些,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深吸了一口河風,然後“啾”了一聲,尾巴在口袋裡擺了一下。
回到公寓的時候蘇念在茶几旁邊坐下來,啾啾跳上窗臺在小綠植旁邊蹲了一會兒,然後蹦回茶几邊緣蹲著。蘇念把那本厚皮筆記本翻開,從第一座城市到青石嶺的匯合點,在筆記本上所有的記錄和日期在他面前排列成一條清晰的線:齊城、第二座城市、第三座城市、第西座城市、第五座城市、青石嶺谷地探針、溪溝拐彎處金屬絲、石頭下面的紙條,每一個節點的位置都在地圖上標了出來,每一條線索指向的下一段距離也在資料之間逐漸縮短。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後續佈置:第六座城市可能不在延長線上,而是會偏移約一個城市間距。”
啾啾從茶几上跳下來蹦到他手邊蹲好,也低下頭看了看紙頁上的字。窗外初夏午後的天空正在從亮白色轉向更柔和的暖白色,雲層散得很開,遠處的天際線在初夏的熱氣中微微顫動著。遠處城西桂花糕鋪子大概還沒有打烊,沿街的店鋪門簾在暖風中偶爾捲起一角又落下去,蘇念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裡,啾啾蹲在桌面邊緣,尾巴在身後慢慢擺了兩下,然後也跳下了桌面,走回窗臺上的老位置蹲好。窗外的光正在從正午的首射向下午的偏斜過渡,把窗框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更長了一些,在啾啾身後的牆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正在緩慢移動的輪廓。初夏的日子還在繼續鋪展,而他手中的地圖也在每一次新的資訊和匯合中慢慢收攏成一條更清晰、更確定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