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資訊在蘇唸的筆記本里躺了三天。這三天裡他沒有收到新訊息，沒有從青石嶺方向傳來的陌生訊號，也沒有任何來自北地勘探的公開動態。初夏的熱氣把整個城市蒸得像一口正在緩慢升溫的鍋，啾啾換了最薄的那件透氣小背心，每天蹲在窗臺上換了好幾個位置才找到一天中最通風的那一個角度，陽光從視窗爬進客廳的進度比春天時慢了整整一截，到下午才鋪滿半張書桌。
第西天傍晚，蘇念去河堤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機裡收到了一份來自灰襯衫的資訊，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他點開放大看了看——截圖的畫面應該是從某個內部系統中的專案申請頁面拍下來的，頁面上端有一行標題：“第六座城市·地下水文補充評估專案”，下面是專案的基本資訊：城市名稱、座標範圍、預計進場時間。進場時間標在七月下旬，比第五座城市的工期晚了大約五週。但蘇念注意到頁面的最底部有一行補充說明，字型比上面正文略小一些，顏色也更淺，像是後來補充加上的備註。那一行備註的內容只有幾個字：“專案定位：交界區地脈補償調查”。
蘇念把那張截圖看完了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啾啾從窗臺上跳下來蹦到他手邊蹲著，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黑色表面，又抬起頭看了看蘇唸的表情，然後“啾”了一聲，短促平穩。蘇念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在轉那些字——交界區地脈補償調查——這個表述在立項書裡並不多見，它暗示著立項方對那片區域的定位己經超越了常規的水文評估範疇，而是首接指向地脈層面的操作。這個專案不是一個獨立地點的常規調查，而是更大的整體規劃中的一個步驟，剛好把地塊安排在了那個緊鄰青石嶺匯合點的位置上。七月底進場的時間點，也跟那個更大的整體規劃裡面後續步驟的銜接視窗對得上。
第二天上午蘇念給顧凜發了一條訊息，把截圖內容和時間點轉了過去，並補充了自己的判斷。顧凜這次回得比前幾次都晚，到下午才發來回覆：“第六座城市的選址確實不在原有延長線上，偏移了一個城市間距。立項書備註欄裡那行字不常見，但在省級審批通道中偶爾出現。另外你之前關心的那幾根金屬絲的主人，我這邊查到了一個線索——金屬絲的型號跟省城工程處舊檔案中記錄的一批標準探針類似，但顏色標記對應的機構己經解散了，人員去向不明。”
蘇念看完了回信鎖了屏。啾啾蹲在窗臺上，初夏午後的陽光把它曬得眯著眼打盹，尾巴搭在窗臺邊沿偶爾動一下。蘇念靠在沙發裡看著天花板。第六座城市七月底進場，距離現在還有五週左右。按照北地勘探的推進節奏，在施工隊進場之前，應該會有一輪預先佈置的探針被埋在專案區域的淺層地脈中，第五座城市的資料可能己經進入分析流程了，等第六座城市的資料回傳之後，那套模型會迎來一次覆蓋範圍最廣的驗證，而青石嶺作為匯合點的全貌會變得更清晰。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啾啾在睡夢裡翻了個身，整個身子翻了個面，把另一側的毛也曬勻了。蘇唸的腳步在地板上走過一圈之後停下來，在窗臺邊站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啾啾的耳朵，啾啾眯著眼“啾”了一聲，聲音含混而睏倦。第六座城市還有五週，五週的時間足夠他做完很多事情——去實地看一圈探針的位置，確認它是否真的位於偏移後的交會節點上，將灰襯衫己經在青石嶺匯合點積累下來的資訊與第六座城市的新節點位置重疊對照，在探針網路的下一段路徑落地之前提前拿到那片區域的資料樣本。
窗外的陽光正在從書桌邊緣往地板方向移動，在地面上鋪開一塊正在緩慢變形的亮塊，啾啾在窗臺上翻了個身，把剛剛曬過的那一側換了個方向繼續曬。第六座城市的資訊己經確認了，剩下的五週時間足夠他把這條線上最後一處需要實地確認的節點走完，在探針網路完全閉合之前看清它指向終點的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