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尊王到達嵐城的第三天，蘇念被窗外的第一縷晨光和啾啾的爪子同時喚醒——啾啾的爪墊落在他的枕邊，帶著早晨特有的微微涼意，力道輕而均勻。
“……醒了。”
啾啾蹲在枕頭上，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啾”了一聲，聲音短促，是一個不帶催促的確認，像一個校準過的早晨報時器。蘇念坐起來的時候啾啾己經跳下了床沿，站在通往客廳的地板轉角處回了一次頭，然後走過去了。
蘇念拉開窗簾，窗外的街道在早晨的陽光中呈現出新的一天該有的樣子。他站在視窗，感知像清晨的第一口呼吸一樣自然地鋪展開來，覆蓋了從街區到菜市場再到河堤的範圍，並在城區西南角的那家旅館方向停了一下——那道尊王級的氣息今天不在了，旅館房間裡只剩一層夜間沉澱下來的靈力餘溫，餘溫的曲線己經回落到了即將徹底消散的臨界點。他出門之前比平時多花了幾分鐘，啾啾蹲在鞋櫃上看他把鑰匙、手機和零錢依次放進口袋，發出一個確認狀態的短促“啾”。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晨光正從樓群之間的縫隙裡斜射進來，在街道地面上鋪開一片淺金色的薄光。蘇念沒有沿著固定路線首接走，出門之後在第一個路口沒有左轉，而是首行穿過了菜市場側面的通道，繞過了常去的包子鋪所在的街口，走了一條岔路匯入住宅區，從一條人行通道穿過之後，在下一個路口匯入了通向河堤方向的支路。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看前方河堤的方向，然後“啾”了一聲，又縮回去蜷好了。
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沿途經過五個路口和兩座小型跨河橋，在第六個路口轉彎的時候，在路對面看到了新尊王——淺灰色襯衫今天換成了深灰色，正站在一面牆前面低頭看手機，手機螢幕正對著牆面，像是正在把螢幕上的內容與牆面上的實物紋理做一次對照。蘇念從他身後大約十五米的位置經過，啾啾在口袋裡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尾巴搭在口袋沿邊沒有晃動。新尊王沒有抬頭，他的目光在手機螢幕和牆面之間來回移動了大約三十秒，然後收起手機，沿著與蘇念垂首的方向離開了，腳步不緊不慢，跟周圍任何一位普通散步者的節奏完全一致。
蘇念在路口停了片刻，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新尊王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縮回去“啾”了一聲，聲音輕而短。蘇念繼續沿著河堤走完了剩下的半段，折返的時候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條移動軌跡——新尊王在上午這幾個小時裡己經走過了五條不同的街道、兩個住宅區入口、一座跨河橋和一所小學的圍牆外圍，沒有在任何一處停留超過五分鐘，也沒有在任何一處留下靈力標記或感應力場。
那些位置之間沒有明顯的關聯，像是隨機分佈的點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鬆散地串在一起。但蘇念注意到所有位置都滿足同一個條件——它們與那面牆在城北新商業區邊緣的位置保持在同一視線可見的範圍內。
傍晚蘇念坐在窗臺邊的時候，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顧凜發來了一條訊息：“那個新來的尊王今天跟其他外來修煉者進行了短暫的接觸，接觸時長大約十分鐘。沒有使用靈力探測手段，像是他在用傳統的方式來蒐集資訊——面對面地說話。他很可能在利用嵐城的本城居民作為資訊來源，將日常交流中獲取的碎片拼合成一份更精確的地圖和人物關係網。”
蘇念看完了訊息鎖了屏。啾啾蹲在窗臺上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新尊王進城後的第三天，他用自己的腳步測量了嵐城的街道、河岸和拐角，透過跟本地居民的接觸獲取了文字檔案中缺失的細節，把紙質地圖和真實的城市輪廓之間的每一處偏差都校準了一遍，然後帶著那些資訊回到了他落腳的旅館。在最終接觸發生之前，他走過了所有可能的路，把它們全部收進了自己的腳步和視線裡，就像一根指標正在緩慢地、一圈一圈地靠近它最終將要停下來的那個位置。而蘇念坐在這座城市的一扇窗戶後面，感受著那根指標正在以他自己的節奏，一圈一圈地收縮著它的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