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尊王到達嵐城的第六天傍晚,蘇念在河堤上走完半程折返的時候,在第六個路口遇到了他。
那個路口在河堤中段偏南的位置,路兩側各有一棵老槐樹,枝葉在路面上方交錯成一片濃密的樹蔭。蘇念在折返的途中經過那棵槐樹的時候,在樹蔭下看到了新尊王的剪影,他正蹲在路邊,像是繫鞋帶的姿勢。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目光落在那道蹲在槐樹樹蔭裡的剪影上片刻,然後縮回去,尾巴沿口袋邊沿掃了一下。蘇唸的步伐沒有變化,從距離那位蹲著的身影幾米遠的位置經過,繼續沿著河堤走回了公寓的方向,啾啾在口袋裡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尾巴搭在口袋沿邊,保持著靜止。
蘇念回到公寓之後在窗臺邊坐了下來。啾啾蹲在他膝蓋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邊沿,輕輕地貼著。剛才第六個路口的那次相遇——新尊王蹲在槐樹底下,以一種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方式,完成了他在蘇念面前第一次切到最近距離的正式亮相。他沒有抬頭,沒有說話,沒有做任何靈力探測——就是蹲在那裡繫了一雙己經在兩分鐘內完成了重複繫帶操作的鞋帶,然後站起來,轉身沿著河堤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蘇念坐在窗臺邊,感知到那道尊王級的氣息正在沿著河堤向城外方向移動,它沒有停下,沒有折返,朝著嵐城西南方向的出城道路勻速移動。在進入出城主路之前,那道氣息減速了一瞬,然後重新加速,徹底離開了嵐城的城區範圍。
蘇念坐在窗臺邊,啾啾蹲在他膝蓋上。那道氣息己經離開了嵐城的城區範圍,在西南方向的出城道路上正在逐漸淡出蘇唸的感知邊界。蘇念從窗臺邊沿收回目光,啾啾的尾巴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掃了一下。蘇念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啾啾跟在他腳邊,蹲在廚房門口,安靜地蜷成一團,像一枚被留在原地的小小標記。
第二天上午,顧凜的電話到了。他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比過去一段時間更加沉靜,像是也正在為新階段調整自己的收聽狀態,語調雖然平穩,但每一個字之間都比平時多了一絲停頓和間距:“昨天晚上那位尊王在離開嵐城之前,在城西面館吃了晚飯。他點的是一碗牛肉麵,吃得比普通客人慢一些,偶爾放下筷子看窗外。”
蘇念拿著手機站在廚房門口:“他留下什麼了嗎?”
“沒有。吃完之後付了錢,站起來,沒有走回旅館方向,首接從出城路離開了。”顧凜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但他離開的時間點正好是麵館里人最少的時候。他選那個時間吃麵,應該是為了能在離開之前,最後再安靜地看一次嵐城的夜色。”
蘇念放下電話之後站在廚房門口沒有動。啾啾從廚房裡走出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坐了下來,尾巴在身後的地板上掃了一下,像是己經感知到了什麼節奏在發生轉變。蘇念轉身走回客廳,啾啾跳上窗臺,在傍晚餘暉中蹲好,目光落在窗外墨綠色的樹冠和正在變暗的天空之間,尾巴搭在窗臺邊沿,在夜色完全籠罩下來之前,以它自己的方式感知著空氣中那道正在淡去的軌跡和己經完成對齊的訊號迴響。而在那排舊牆根附近的草叢裡,新尊王離開時劃過的氣息餘跡還留在牆根和草葉之間,正在緩慢地與空氣、露水和地表層的餘溫融為一體。那座城市內部的網格己經重新調整好了它的結構,一層更細緻的介面正在緩慢地被推向地表,把嵐城納入一片更廣闊的地圖之中。蘇念從窗臺邊走回客廳中央,啾啾的尾巴在窗臺邊沿輕輕掃了一下,在夜色完全籠罩下來之前,以它自己的方式宣告了舊牆和尊王之間的那道資訊通道己經完成了對接,新的方向正在街燈與暗影的交界處逐漸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