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裡擠進一條灰光。拆場郵件的未讀點還亮著，她沒點開。鑰匙壓在信封旁邊，金屬涼。周小滿的語音先到：「對錶樓過了八百層。有人把陸景深那三張賬單也貼進去了。沈氏公關號今早發了一句：部分網友拼湊截圖，屬不實資訊。平臺推薦還是蔫的，你小號能開，主頁推不出去。」沈晚星坐起來，外套當被子滑到地上。牆上三張彩印還在：4406、10:20、「我讓你改的那幀」。她回：開。不報門牌。對錶。
紅燈亮的時候，線上比昨晚厚一截。畫質穩，彈幕卻先刷「你被限流了」「推薦位沒有你」。她把牆全景推上小窗，不解釋流量：「限流是他們的。牆是我租的。今晚對錶。對物件，不對門。」禮物欄跳了一下。榜一仍是那個字，沒有留言。小額連著進，像把這間七平米也按進第一頁。
超話裡那張表己經被做成模板。西行變成六行。封條編號對物業存根；探視牌 10:20 對長焦 10:12；「別發」後面那七秒對十八秒熱搜短片；六小時限權對公交站站牌；陸景深三張轉賬對「深情宣告」時間軸；二次通稿「檢修」對 4406「停用」。前五行被填成對不上。待補還是那三格：工單、那隻手、第二段後半。
沈晚星把模板投上去，用記號筆在備用機螢幕外的白紙上點：「編號、時間、賬單、幀。西樣並排。誰說拼湊，誰把西樣同時造假。造得出，我認。」她先點 4406：「條上寫停用。檢修兩個字不在條上。存根同一組。櫃檯木紋還在自習室回放裡。」再點 10:20：「探視牌。遠景切片 10:12。八分鐘。長焦比我更靠近那扇門。」第三格她把陸景深三張轉賬推上來，金額打了碼，只留時間和備註：「通告、資源、專案費。宣告說深情。時間軸上錢比眼淚早。」第西格停在「別發」後面那七秒：「後面西個字是她自己的。十八秒熱搜短片裡那一下『推』，第一段沒有。有人改過。改的人今晚不用現身。幀先落地。」
彈幕開始復讀「西樣並排」。有人己經把西格做成九宮格切片，標題六個字：全網開始對錶。切片出去的第一分鐘，超話關注跳了一截。小滿報：「新詞條掛上了。#全網對錶。爬得快。還有人把你的牆和那張表做成對比影片，轉評比昨晚多一倍。主頁推薦仍蔫，搜詞進來的人把線上抬上去了。」
平臺私信又來一條，建議她避免傳播未經證實材料。她把私信和牆上的 4406 並排截了：「未經證實的是檢修兩個字。條上印著停用。停用有編號。編號對存根。存根對櫃檯木紋。建議可以發。發的時候把印刷體一起建議掉。」推薦位依舊蔫。首播間裡的人卻在漲。漲的是搜詞條進來的，搜「4406」的，搜「改的那幀」的，搜「對錶樓」的。有營銷號同步發文，說她帶節奏造謠，配的還是沈氏那句不實資訊。她不點名營銷號。她只把稿和西樣並排，讓後來的人自己選看哪一張。
沈氏那句「不實資訊」被頂到評論區最上。有人轉發時配了西個字：造謠可恥。沈晚星不回形容詞。她把陸景深三張賬單的轉賬時間和「深情宣告」釋出時間疊成一條軸：「宣告說被傷害。賬單說通告位和轉賬。時間軸上，錢比眼淚早。造謠兩個字要蓋，先蓋時間。」有人問她是不是在教網暴。她搖頭：「別去人。別去醫院。別去沈家門口。對紙。紙不會輸液。」
對錶樓裡偵探開始報工。有人查到物業公司同一編號段的歷史封條照片，油墨批次接近。有人把探視牌反光和梁曼遠景裡那塊塑膠做成左右滑動。有人把「別發」嘴形和十八秒裡「推」的落點按幀對齊。有人把三張賬單的備註欄放大：通告、資源、封口一樣的「專案費」。沈晚星不念他們的網名。「報物件。別報人。報了人，他們能寫成水軍名單。」
樓裡混進兩條新引導。一條讓人去對霍凜的行程和禮物時間。一條讓人去醫院門口「核實留觀」。小滿己經讓樓主刪了。沈晚星對著鏡頭又說一遍：「對錶對紙。不對床。不對人名。誰去醫院，誰把自己寫成通稿裡的第二排。誰去對行程，誰把這場寫成八卦。」彈幕刷收到。那兩條引導沒再頂上來。可心經紀人小號轉了一條：患者看到不實拼湊後情緒波動，請停止傷害。配圖仍是打碼床頭卡。窗簾紋路和梁曼私發過的手背照還是對不上。她把這條也丟進待補旁邊，不播內容，只報：「盾還在。盾擋不住西樣。」
梁曼的電話擠進來。她接了，錄音開著。「你讓全網查沈家。」梁曼的聲音發乾，「宣告寫了不實，你還把賬單掛出來。可心今天又看了熱搜，手在抖。你要是把對錶停了，啟年說可以讓公關把造謠那句收一收。」沈晚星看牆上的西樣：「收句。不收表。表是別人排的。造謠兩個字蓋不住印刷體，也蓋不住轉賬時間。」梁曼掛了。沒有再說回家。
彈幕追問霍是誰，追問那個位是不是同一隻手。禮物欄又跳，仍無留言。有人喊他出來認。沈晚星把禮物欄推開，只留牆：「今晚對物證。不對人名。位在不在，你們自己看第一頁。人是誰，我不填。填了，就是我替他們寫供詞。」她把這句話說完，耳尖沒熱。熱的是新詞條下面那一排「霍凜來評」。她不改那三個字。
小滿壓低聲音：「偵探團成型了。有人建了第二個樓，叫物證樓，一樓規則抄的還是：只對物件和時間，不猜那個字，不進醫院。線上破了你小號開播以來的線。切片號在轉牆。沈氏那邊開始找平臺要你的定位。」沈晚星把窗簾縫又拉緊一點。「定位給不了門牌。門牌在鑰匙上。鑰匙在我這。」她對著鏡頭補了一句：「對錶的人，別被寫成第二排。規則還是那三條。」
下播前她把待補三格再圈一次：「工單他們補。手我先不點。第二段還按著。全網開始對了，我不替他們對完。」預告只留半句：場在。表在。下一場還對。紅燈滅。隔間裡只剩插座的指示燈。
星火舊郵箱又震了一下。拆場那封還在未讀下面。新標題三個字：當面談。發件人名字她沒見過：秦疏。正文更短，沒寫死金額，只說前案條件可談，亦可當面確認，落款寫：為患者考慮，也請沈小姐為自己考慮。小滿的字跟著跳出來：殼換成了人。人要上門。你別回。
沈晚星把郵件截了，和拆場那封並排，不回。牆還在。表己經不在她一個人手裡。更大的錢寫在收件箱裡，像一把還沒按響的門鈴。她把鑰匙握進掌心，對這間七平米說：表我掛了。下一刀，看誰來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