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的第二封比第一封更短。時間、地點、一句「請沈小姐給患者一個體面收場」。地址在地鐵口另一側的茶室，包間，不靠近醫院。周小滿反對：「去了就是認價。不去，她能寫成你心虛。」沈晚星把鑰匙放進口袋：「去。錄音開。價要落到眼前，才叫第二張。」她沒回郵件裡的「考慮」。只回了兩個字：準時。
茶室在舊商場夾層。包間沒有窗，牆上掛著一幅山水，茶桌擦得很亮。秦疏己經坐著，三十出頭，頭髮梳得服帖，面前兩杯還沒動。她起身的幅度剛好，不多讓：「沈小姐。秦疏。之前那家諮詢公司是執行層。我這邊負責把數字談到能簽字。」沈晚星坐下，把備用機螢幕朝下，錄音先開。「委託方。」秦疏笑了一下，笑意不到眼底：「多方。沈氏不方便出面，患者家屬需要空間，平臺也希望降溫。金額可以看。」
資料夾推過來。第一頁仍是保密協議。第二頁換了抬頭：聲譽修復合作備忘。第三頁是數。九位數，比何清那一單多一個零，分三筆：籤當日、拆場當日、三十日內無新播。備註欄印著「專案協調費」。條件五條：七日內拆除現有首播場地並刪除牆上材料；關停現有首播並刪除引導對錶的回放與切片；原片第二段交律師封存；不得再發布與沈氏、沈可心、陸景深相關內容；不得回應「霍」相關猜測。
沈晚星用指甲沿著九位數划過去，沒有抬頭。「比停播費響。買的還是沉默。多出來的那個零，買拆牆。」秦疏把杯子轉了半圈：「沈小姐可以理解為，前一單買停嘴，這一單買停場。場在，表就會被人接著排。為患者考慮，也請你為自己考慮。主號申訴我們可以走內部通道。聲明裡檢修那條，可以改成更中性的表述。」她頓了頓，聲音更軟：「可心還在留觀。全網對錶對的是一個還在輸液的人。沈小姐把牆掛在出租屋裡，觀眾會越來越像偵探，患者會越來越像靶子。錢是體面。體面是給兩邊的。」
「中性。」沈晚星把第三頁拍下來，頁角按在茶桌上，「4406 還寫停用。10:20 還在。賬單時間軸還在。七秒還是她自己的字。中性蓋不住印刷體。輸液蓋不住嘴形。」秦疏不惱，把第西頁也翻開，是一張「自願停更及刪除材料確認書」，簽字欄空著，委託方名稱仍空著。「鏡頭賣一次，你就能從日租裡走出來。沈家那邊也希望這件事回到桌子底下。霍這個字寫進條款，是因為全網都在問。問下去，對誰都不好。你不籤人，至少先把牆拆了。牆拆了，偵探就散。」
沈晚星聽出「霍」被單獨點名，手指在資料夾邊緣停了一下。她沒追問秦疏怎麼知道有人託位。追問就會把通道認到自己嘴裡。「條款我看見了。鏡頭不賣。」秦疏仍客氣：「沈小姐可以再想兩小時。兩小時後數字收回，後續可能走函件和平臺投訴。託位不會永遠有人願意出面。」這句話輕輕的，像隨口。沈晚星把「出面」兩個字記下來，沒有接。
她站起來。資料夾留在桌上，她只帶走自己拍的三頁。「價我看到了。人我也看到了。拒。」秦疏沒有攔，只在她拉開門時補了一句：「那這個位，總有人會去問是誰在託。問到路徑，比問到名字更快。」沈晚星腳步沒停。茶室走廊的香薰太甜，她走到商場門口才把那股味甩掉。
回隔間的路上小滿己經把三頁存進雲盤。「九位數。拆牆、停播、交第二段、不準對錶、不準提那個字。比何清那五條更齊。她還點了託位。」小滿又補：「秦疏這個名字我查了。公開資訊只有兩張酒會照片和一張公關公司顧問名片，公司註冊三年，接過幾單豪門降溫。比何清那層殼厚。厚的意思是，後面的手更大。」沈晚星把鑰匙轉開門：「點了位。我不代他答。他今晚要是出面拒，這場就變成他的場。」霍的對話方塊依舊沒有新字。她也沒給他發。拒要她自己按。
紅燈亮。她先把備忘第三頁投上去，數字打了碼，只留位數和「專案協調費」。彈幕刷「又來錢了」。她報：「九位數。比停播費多一個零。買拆場，買停播，買你們手裡那張表。委託方仍匿名。對接人換成秦疏。當面談的。我拒了。」她把五條一條條點，點到「不得引導對錶」時，彈幕裂開。有人罵她炒作要價，有人罵沈家有錢，有人己經在猜秦疏背後是誰。
她不猜。「匿名買沉默，我當面拒。牆不拆。表不撤。第二段還按著。霍是誰，我還是不對。」對錶樓裡有人把九位數和何清那單並排，標題五個字：第二張價。她把簽字欄的空白也推上小窗：「委託方名稱空著。空著就別叫合作。合作至少敢署名。」禮物欄跳了一下。榜一仍是那個字，沒有留言。沒有人替她按拒。小額連著進，像把這張價也按進第一頁。有人刷「讓霍來拒」，她把禮物欄推開：「拒是我的。位是位。別寫成他替我做決定。」
梁曼的電話在這時擠進來，她接了兩秒，外放關掉，只留錄音。「錢你拿著。」梁曼的聲音發飄，「秦疏是家裡託人找的。你把牆拆了，可心就能出院口徑。你非要九位數不要，只要熱搜？」
沈晚星看了一眼牆上的 4406：「九位數買的是你們蓋不住的紙。紙在，出院口徑也蓋不住。」梁曼沒有認「家裡託人」西個字以外的任何一句，掛了。她把通話時長截了，不播內容。秦疏的簡訊跟上來：報價兩小時後失效。另附一句：希望您珍惜目前仍被托住的位置。沈晚星把這句標黃，丟給小滿，也投上小窗：「他們在點那個位。位我看見了。人不賣，鏡頭也不賣。」
下播前她把預告留短：價拒了。牆還在。下一場還對錶。紅燈滅。秦疏沒有再打。茶室那股香薰還在袖口上。小滿問她怕不怕「問到路徑」。她把袖口按在桌沿上蹭了蹭：「怕他們去查那個包位的人。不怕他們再開一張價。」信封旁邊的鑰匙還在。第二張沉默價從茶桌走到鏡頭上，又走回去，數字沒進她的卡。
窗外聲控燈亮了一下。有人走過消防通道，腳步比昨夜慢半拍，又走遠了。她把窗簾拉嚴。秦疏那句「問到路徑比問到名字更快」還停在錄音末尾。霍的位還亮著。人沒出面。拒是她自己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