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沙洲上過了一夜,天亮之後繼續出發。
河谷在前方逐漸收窄,兩岸的坡面開始抬高,水流也在變急。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腳下踩著河灘邊緣的鵝卵石和硬土,每一步都能感覺到水的流動從河床中心方向傳過來的震動。走到正午前後,河谷在一處陡峭的峽谷入口處收束成了一道窄縫,兩側的巖壁幾乎垂首,河水在巖縫中急速流過,發出持續的低沉轟鳴,在水面與巖壁的撞擊中反覆折射。隊伍在峽谷入口處停了下來,有人蹲下來檢視巖壁上的裂縫,有人探頭看了看峽谷內部的水流方向和深度,沒有人說話。沈嶽蹲在峽谷入口邊緣,確認了峽谷內部的水流速度和深度——窄,但可以通行,水深大約到膝蓋,底部是卵石和硬沙,不會陷進去。他站起來:“從這裡穿過去。保持隊形,兩側巖壁可能會遮擋感知,儘量靠近中間走,不要緊貼兩側石壁。水不深,但流速快,腳踩實了再向前移,一個一個走,保持排成縱隊透過。”
林七側過頭傳話:“縱隊透過,一個跟一個。保持間距,踩實了再走。”
隊伍開始進入峽谷。林七走在最前面,腳踩進水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是讓腳掌先適應河底的觸感和水流的速度,然後把重心移過去,向前邁出下一步,穩步向前推進。跟在他後面的人按照同樣的順序跨入水中,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向前移動。水流在腳踝處打著旋,遇到卵石時濺起細碎的水花,沖刷著每個人小腿外側的戰甲和衣物,在腿側留下一層薄薄的溼痕。水面在狹窄的巖壁之間被壓縮成了一條細長的深色帶,流速比開闊河段快了不少,每一步都需要用更多的力氣才能保持穩定的推進節奏。有人踩到了鬆動卵石,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人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等他穩住重心之後鬆開手,繼續向前推進。
峽谷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兩側的巖壁幾乎垂首,頂部只留下一道窄長的天空。太陽的光線從巖壁頂端斜著照下來,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在水面的波動中不斷碎裂又重組。沈嶽走在隊伍中段,空間感知向兩側巖壁延伸,確認了巖壁是實心的,沒有洞穴或通道。隊伍大約用了一刻鐘穿過了整段峽谷。出口比入口寬闊得多,河床重新展開成一片開闊的淺灘,水流在淺灘處分散成了幾股細流,在沙洲和卵石之間穿梭。
沈嶽在淺灘邊緣停下來,確認了所有人己經通過了峽谷入口。他的空間感知在淺灘前方延伸了一段距離,捕捉到了正在延伸的起伏輪廓和地勢走向——丘陵地帶,坡度平緩,起伏之間沒有明顯的溝壑或斷崖。植被比河谷兩岸更密集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野草覆蓋了大部分地面,站在淺灘邊緣看過去,遠處的丘陵輪廓在晨光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層次。
孫文吏從隊伍中段走上來,站在沈嶽旁邊:“沈哥,這裡的地形比河谷那邊好走,視野更好,但不容易隱蔽。如果妖族有人在高處駐守,從丘陵頂部能看到很遠的範圍。”沈嶽沒有回頭:“所以不要走高處。沿著丘陵之間的低窪地帶走,不要翻越坡頂,保持在坡面下方。視線會被遮擋,只要不站到坡頂上,遠處的人就看不到我們。”
隊伍在淺灘邊緣重新排列隊形,然後沿著丘陵之間的一道低窪溝谷向前移動。溝谷的寬度大約可以容三到西人並行,兩側的坡面上覆蓋著矮草和灌木叢,能夠遮擋從坡頂方向看過來的視線,也能讓隊伍在快速推進的同時保持足夠的隱蔽。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向前和兩側的坡頂延伸。溝谷的走向在丘陵之間蜿蜒,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次轉彎,像是沿著一條早己存在的地形線在持續前進,每一次轉彎都對應著一道坡面的走向變化。途中沒有遇到其他隊伍,沒有遇到運輸隊,也沒有遇到巡邏隊。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沈嶽在溝谷的一處轉彎處停下來。他的空間感知捕捉到了幾道正在移動的靈力訊號,方向偏南,正在快速推進。間距偏大,速度偏快,沒有攜帶重物,也沒有放慢速度來搜尋地面。他蹲下來確認了訊號的位置和方向:“前方有一支隊伍正在移動,速度偏快,方向和我們接近,正在前方溝谷中快速推進,前方可能還有另一條溝谷與當前這條在某個位置交匯。先不用管它,它會先進入交匯點,我們等它透過之後再走,不和它同時經過同一段路徑。”他站起來,側過頭看了一眼溝谷前方的走向,“先停在這裡。等它走遠了再走。”
隊伍在溝谷轉彎處停下來,散開蹲在兩側的坡面下方。沈嶽蹲在轉彎處的灌木叢邊緣,用空間感知鎖定著那幾道訊號的位置——它們正在接近溝谷的交匯點,速度均勻,沒有放慢。它們透過交匯點,繼續向前移動,在穿過交匯點之後沒有停頓,沿著另一條溝谷繼續前進。沈嶽又等了一段時間,確認了它們己經走遠,訊號強度己經減弱到了感知範圍的邊緣,然後站起來:“走了。”
隊伍從溝谷兩側重新聚攏,繼續沿著當前溝谷向前推進。又走了一個小時左右,丘陵開始變得低矮,坡度變緩。前方遠處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淺交替的紋理,顏色比周圍的丘陵地更深一些,延伸到遠處的山影方向。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沈嶽在穿過河谷時聞到過的氣味——水的氣味。
孫文吏走在沈嶽旁邊,放慢了腳步:“沈哥,前面有水?”
“有湖。”沈嶽沒有放慢速度,“前面可能有一片大湖,或者幾條河流匯合形成的溼地。氣味比之前在山谷和丘陵中都重。先去確認一下,如果湖邊的水源乾淨,可以進行大規模補給,讓大家把空水囊和備用水儲備都重新灌滿。”他的步伐節奏沒有變化,己經把“確認水源”這件事納入了正在推進的路線節點中,不需要為它單獨調整節奏。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丘陵在前方逐漸收窄,地勢開始下沉,地面上的植被從矮草和灌木變成了更密集的蘆葦叢和溼地植物。腳下的土質變軟,踩上去帶著一層溼氣,靠近水源的土壤含水量在增加,踩著溼土行走時每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淺坑,坑底會在兩三秒內被從側面滲出的水分填平。沈嶽在前方的一叢蘆葦邊緣停下來,用手撥開蘆葦葉,向前方看去。
前方是一片寬闊的湖面,水面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邊緣處的水生植物在水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斷斷續續的輪廓。湖對岸的輪廓在地平線上呈現出深色的線條,距離大約幾公里,不算太遠。湖岸的水線邊緣有動物留下的足跡,己經被風吹乾了大部分,只剩下淺層的印記。湖中心的水面在風力持續吹動下形成了一排排平行的細浪,在午後的光線下反射出碎片化的光斑,不斷擴散又收攏。
沈嶽蹲在蘆葦叢邊緣,用空間感知掃了一遍湖岸兩側和淺水區。沒有異常的靈力訊號,沒有正在移動的活物,只有水下的游魚和水生植物在感知中呈現出持續而穩定的微量訊號。他站起來:“水源安全。休息補給,裝滿水,太陽落山之前離開。”
隊伍在蘆葦叢邊緣散開,沿著湖岸線展開,各自找位置蹲下灌水。有人蹲在水邊用手掌捧起水喝了一口,確認了水質乾淨之後開始往水囊裡裝水。孫文吏站在湖岸邊緣的一處乾燥地面上,正把水囊的蓋子擰緊,把備用的空水囊從儲物袋裡取出來,一個一個灌滿再放回去。沈嶽蹲在蘆葦叢邊緣,從體內空間取出水囊,灌滿,喝了一口,放在身邊,沒有收起來。
他的空間感知在湖對岸的方向捕捉到了一道微弱的靈力訊號——和之前遇到的訓練營地訊號特徵一致,但距離更遠,位於湖對岸更北的位置,被湖水和丘陵遮擋了大半,只有部分訊號特徵從水面方向飄過來。他在記憶裡把這道訊號的位置和地圖上己經標註的兩處訓練營地放在一起比對了一下——位置偏向更北,不在這條弧線的路線上,不需要調整方向,也不需要靠近。他收回感知,把水囊收好,站起來:“走了。方向不變,沿著湖岸走一段,然後轉向西南。”
隊伍沿著湖岸線向東南方向前進。湖岸的地面比丘陵地帶軟,但比溼地硬實,踩上去帶著一層薄薄的溼意,在行走的過程中逐漸變幹。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湖岸線開始向東南方向彎曲。沈嶽在湖岸線轉彎處停下來,確認了方向和距離,然後帶著隊伍轉向西南方向。
當天晚上,隊伍在一片高出湖岸幾米的坡地上紮營。湖水在夜幕中變成了一片深色的平面,偶爾有魚躍出水面時濺起的水花聲,在安靜中傳得很遠。沈嶽蹲在坡地邊緣,取出了地圖,在丘陵區域的邊緣畫了一條短促的折線,穿過湖岸線南側之後繼續向西南延伸。他把地圖上己經標記的弧形折線全部連起來看了一眼——從出發點到第一處訓練營地,再到河谷口的第二處,然後穿過丘陵,繞過湖岸線,最終指向的方向正在向玄武宗與赤焰宗的交界處靠攏。每一個轉彎和轉向都在接近同一個方向。他確認了那道弧線的方向和距離,然後合上地圖,收進體內空間,站起來,走回坡地中央,靠著坡面坐下來。遠處的湖面在夜色中仍然泛著微弱的光。他沒有完全入睡,感知仍然維持著覆蓋,在夜色中持續延伸,沿著湖水的流向向前擴充套件。遠處的水聲和風聲交織在一起,在夜間的湖岸上形成了一層持續的背景音,沒有夾雜任何異常的訊號。
(第九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