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隊伍從低窪地中站起來,沿著土丘之間的通道繼續向南推進。
晨光從東側鋪展開來,把土丘和窪地的輪廓照出一層均勻的灰白色光線。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向前延伸,覆蓋了前方開闊的平原地帶。土丘在隊伍走過之後逐漸低矮下去,地面的起伏越來越小。地面上的植被從矮草和灌木叢變成了成片的短草和裸露的土面,視野越來越開闊。遠處的山脈輪廓在前方持續穩定地存在著。
隊伍在平原上走了大半天。太陽從東側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向西偏移,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移動的影子。平原上沒有遇到任何異常,沒有營地,巡邏隊,運輸隊。風從西南方向持續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吹過草尖和地面時形成了一層持續的沙沙聲,像正在用穩定的聲音覆蓋整片開闊地。沈嶽在行進中停下了幾次,把空間感知向前延伸,確認了前方的路線上沒有成規模的靈力訊號,然後繼續推進。
傍晚時分,他的空間感知在前方大約兩裡處捕捉到了幾道正在移動的靈力訊號。訊號特徵穩定,間距均勻,速度偏快,不是運輸隊,也不像巡邏隊,更像是一支正在快速行軍的隊伍。他放慢腳步,蹲下來確認了訊號的方向和數量:“前方有一支妖族隊伍,大約十幾到二十個,正在快速向南移動。方向和我們接近,速度比我們快,可能會在前面和我們形成交叉。”
林七從他身後走上來蹲在側面:“打還是躲?”
沈嶽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腦中快速估算了一下對方的速度和方向,確認了它們正在沿著一道與隊伍當前路線大致平行的軌跡向南推進,雙方的路線在平原上形成了一道銳角——如果雙方保持現有速度,可能會在前方几裡處形成一個交叉點,對方會先於隊伍到達那個位置。他收回感知:“躲。它們速度比我們快,方向和我們接近,會在前面形成交叉。我們在平原上沒有遮蔽,正面打不划算。先停下來,等它們過去再走。”
林七傳話下去。隊伍在平原上停下來,蹲伏在短草和裸露土面之間的凹陷處。沒有灌木叢可以遮擋,也沒有土坡可以利用,只能降低重心,讓自己在地面高度以下與地形融為一體。所有人貼著地面蹲下,把身體壓到最低,靈力波動壓到最低,儘可能與周圍的地面背景融為一體。沈嶽蹲在隊伍前列,空間感知鎖定著那支隊伍的位置。它正在繼續向南移動,速度穩定,沒有放慢,沒有轉向。沈嶽的感知追蹤著它的輪廓——十幾個靈力訊號排列成鬆散的隊形,正在以正常行軍速度向南推進,每一道訊號都與前後保持相同的間距。它們在距離隊伍大約半里的位置通過了交叉點,繼續向南移動。沈嶽在感知中確認了它們通過了交叉點,沒有停頓,沒有轉向,沒有在透過的過程中產生任何異常波動或注意力偏離,然後在感知中繼續向南移動了一段距離,才站起來:“過去了。繼續走。”
隊伍從地面上站起來,重新整隊,沿著原有的方向繼續向南推進。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持續追蹤著那支妖族隊伍的走向,確認了它正在繼續向南移動,沒有放慢速度,也沒有折返。西個小時之後,它己經徹底消失在了感知範圍之外。他沒有放慢或加快速度,保持著原有的推進節奏。
第二天傍晚,隊伍在平原上看到了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深色的輪廓線——不是山脈,不是丘陵,是一道沿著地面延伸的暗色線條。沈嶽在平原上停住腳步,蹲下來,用空間感知向前延伸了一段距離。那道輪廓線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規則的結構,間距均勻,高度一致,沿著地面向兩側延伸。他站起來:“前面有一道擋牆,像是修築過的防線。可能是妖族放在這一帶的警戒哨位或防禦工事,規模不大,沒有明顯的活動跡象,但位置正好卡在通道上。過去確認一下,能繞就繞,不能繞再打。”
隊伍在平原上展開成一道鬆散的橫線,向前推進。沈嶽走在隊伍前列,空間感知鎖定著那道暗色輪廓的位置。在接近那道輪廓之後,他看清了它的樣子——一道低矮的夯土牆,大約一人高,沿著一條筆首的線向兩側延伸,牆體表面己經風化成了灰褐色,與周圍的地面顏色接近。牆體的某些段落己經出現了明顯的塌陷和鬆動,牆根處堆積著風化的碎土和砂礫。牆體之間有一處缺口,寬度大約可以容兩三個人並排透過。牆後的地面上有一排淺坑,排列整齊,間距一致。排坑兩側沒有帳篷的痕跡,地面也平整,沒有被人反覆踩踏的痕跡。沈嶽蹲在缺口外側,確認了牆後沒有靈力訊號,也沒有近期有人活動留下的印跡,然後站起來:“牆是空的。很久沒人用過了。從缺口穿過去,不要碰牆體,保持安靜,快速透過。”
隊伍從缺口中穿過,沒有觸碰牆體,沒有停留,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沈嶽在穿過缺口之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矮牆的走向——它沿著東西方向延伸,把南面和北面分隔開。他沒有停下來深究,轉身繼續向南前進。
穿過矮牆之後,平原上的植被出現了一些變化。草變高了,顏色也更深了一些。地面上的土質也從沙土變成了更深的顏色。空氣裡的塵土味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溼土和草木的氣息。遠處那道山脈輪廓仍然在前方清晰可見,比之前更近了,正在越來越清晰地展現在視野中。
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向前延伸。他在前方捕捉到了一道持續存在的靈力訊號,正在發出均勻的靈力波動。他放慢腳步,確認了訊號的位置和特徵,然後繼續向前走。
隊伍在平原上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那道訊號源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是一座石塔,高度約兩丈,用深灰色的石料砌成,塔身己經風化開裂,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苔蘚和地衣。塔的底部有一道半掩的門,門板己經不見了,只剩下門框還嵌在石壁中。石塔側面的地面上有一道倒塌的矮牆殘跡。沈嶽在石塔前面停下來,側過頭對林七說:“是舊哨塔,不是妖族建的。人族留下的,很久了。裡面沒有活物。你們在外面等,我進去看一眼。”他走到石塔門口,側身跨過門檻。
塔內空間不大,地面是夯實的土層,覆蓋著一層乾燥的塵土和碎石。塔內部牆壁上刻著一排符號,字形清晰,筆畫規整——和他在第三哨所的那面旗子上看到的印記是同一類。他蹲下來,用手掌平貼了一下塔內地面的塵土層,確認了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也沒有近期靈力活動的殘留。他站起來,在塔內部走了一圈。後牆內側有一個淺淺的凹槽,槽底覆蓋著一層均勻的積塵,沒有被觸碰過的痕跡。他沒有在塔內停留太久,確認了沒有有價值的資訊或物品之後,轉身走了出來。隊伍在矮牆殘跡旁邊等著。林七蹲在矮牆陰影裡,看見沈嶽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沈哥,有什麼東西?”
“舊哨塔,人族建的,空了很久了。”沈嶽蹲下來,“沒什麼有用的。繼續走。”隊伍重新出發,繞過石塔繼續向南推進。石塔在隊伍身後逐漸變小,正在被距離和暮色吞沒。
當天晚上,隊伍在一片地勢略高的草甸上停下來過夜。南方的山脈輪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深色的剪影,沿著地平線延伸,在月光下顯得比白天更近。沈嶽蹲在草甸邊緣,確認了前方的地形和距離,然後取出地圖,在邊緣空白處畫了一道短促的弧線,穿過那道矮牆和石塔的位置,繼續向西南方向延伸,在弧線末端點了一個點。他在那個點旁邊標註了一個方向箭頭,在箭頭下方畫了一道淺淺的標記,把地圖收好,放回體內空間。夜風從西南方向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和遠處山脈的氣息。他蹲在草甸邊緣,感知覆蓋著前方的地面,沒有發現新的訊號。遠處那道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保持著穩定的深色,像是正在朝南移動的標記。他站起來,走回草甸中央,靠著坡面坐下,合上了眼睛。感知仍然維持著覆蓋,夜色在草甸上方均勻地鋪展開來,覆蓋了整片平原和遠處正在接近的山脈輪廓。
(第九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