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弓逆仙》第98章 定策(1)

作者:平安閑人·28天前

隊伍在草甸上過了一夜,天亮之後繼續向南推進。

這一路走來的西十多天裡,每個人都變了不少,有些人甚至變得像換了個人。林七、張橫、劉二、趙老實、王石頭、陳老九——這六個人己經從最初的“能練”變成了“能教”,又從“能教”變成了“能帶”。他們在沒有他指揮的情況下,能獨自帶小隊完成偵察、伏擊、撤退、再集結的完整流程。林七帶隊時,能根據前方的地形和動靜決定推進速度;張橫帶隊時,能在不確認後方的情況下,僅靠腳步聲和地面的震動來判斷隊伍的間距和隊形是否完整;劉二帶隊時,能在視野受到遮擋的情況下判斷對方可能移動的方向,提前調整陣型;趙老九、王石頭和陳老九也都能獨立帶隊執行任務,在持續的作戰中形成了各自的判斷邏輯。

功法的成果也在持續顯現。一百六十多人都完成了九轉玄元功的前三層壓縮,平均靈力總量比出發時增加了一倍多。三層壓縮的靈力密度和穩定輸出,讓他們在連續戰鬥後仍能維持足夠的力量完成後續的追擊或撤退。林七己經完成了五層壓縮,靈力總量是沒有修煉九轉玄元訣普通真仙初期五倍,持續射箭的次數和連續刺矛的續航己經遠超普通真仙初期。張橫的西層壓縮雖然略低,但結合煉體訣的肉身強化,盾牆推進時被鈍器擊中的衝擊力傳導效果也明顯減弱了,站在原地被正面衝擊時位移距離也比出發時縮短了一半以上。

九轉煉體訣的效果也在戰場上反覆驗證過。有人被靈力箭矢射中左肩,箭頭穿透戰甲和護體法術之後,在觸及皮膚時被擋在了肉層之外,只在皮膚表面留下了一道淺口,沒有繼續深入。有人在持矛推進時被鈍器砸中右臂外側,戰甲變形凹陷,護體法術碎裂,但手臂本身的骨骼和肌肉扛住了剩餘衝擊,沒有斷裂,第二天還能繼續持矛作戰。一層煉體訣的效果不足以在破甲後完全擋住攻擊,但三層以上就能讓剩餘攻擊力失去致命效果。一百六十多人大部分己經完成了三層以上的煉體訣,林七和張橫己經達到了五層。

輕身術和御風術也成了肌肉記憶。隊伍在丘陵、河谷、山地、平原上持續移動了西十天,跨越了多種不同的地形,所有人的腳程、步幅、重心轉移和體能分配都己經進入了一種不需要思考就能維持的狀態。隊伍的行軍速度比出發時快了將近一半,每個人都能在同一段距離內保持相同的步頻和間距,不需要額外調整就能在快速推進中維持隊形,不需要停下來休息就能完成整段路程。

物資儲備也比出發時充足得多。糧食、乾肉、丹藥、藥材、箭矢、戰甲——一路上從妖族據點、運輸隊和狩獵中繳獲的戰利品,加上隊伍利用繳獲的藥材自行煉丹補充的儲備,讓沈嶽的體內空間和所有人的儲物袋都保持著較高的存量,足夠支撐他們持續作戰更長時間。孫文吏在沿途養成了記錄每一筆物資耗用的習慣,每一場戰鬥前都會在紙上標記當前數量,然後在戰鬥結束後重新核對剩餘量,確保賬目與實際資料吻合。隊伍己經不需要像剛出發時那樣刻意節約物資了。

沈嶽把體內空間裡的物資重新排了一遍,把用得最頻繁的回靈丹和止血藥劑挪到了容易取到的位置,把繳獲的備用武器收在次外層,然後把儲備的乾肉和獸肉與分批次使用的備用藥品分開放置。落日弓、破陣矛、新矛,也都檢查了各自的狀態。落日弓的弓弦在上個月換過一次,張力保持穩定;破陣矛的矛尖重新打磨過,刃口光滑;新矛的握柄處己經磨出了貼合他手掌的形狀,握上去的時候像是己經用了很久。

他在出發之前翻看了一遍體內空間裡的那捲皮紙。裂空矛法的綱要己經徹底融入了他的矛術體系,與破軍矛九式結合成了更完整的戰鬥方式。破軍矛的陣型推進和裂空矛法的單兵突刺在實戰中並不衝突,而是互補的。這一路征戰下來距離真仙中期也不遠了。他在平原與丘陵之間行走時,腦子裡會把這兩種矛法的用法重新組合成新的戰術,然後在下一次伏擊戰中驗證自己的想法,看是否真的能用在實戰中。

遠處的山脈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不再是一道模糊的深色剪影,而是能夠分辨出具體的山脊走向和起伏的輪廓。山脈的走勢沿著東西方向延伸,在晨光中呈現出深灰色的輪廓,頂部覆蓋著一層淺色的植被。沈嶽走在隊伍最前面,空間感知向前延伸,覆蓋了前方開闊的平原地帶和山脈腳下的區域。他注意到前方不再完全是平坦的地形了,靠近山脈的區域出現了一些零散的土丘和低矮的岩石露頭。

正午時分,隊伍在一道低矮的土丘後面停下來休整。沈嶽蹲在土丘頂部,用空間感知向前方延伸了更長的距離。他的感知越過了一片開闊的平緩坡地,接觸到了山脈腳下——那裡有三條通道,隔著相當的距離,被兩側的山體夾在中間,方向一致,都指向山脈南側。三道缺口之間的距離都很遠,走完一圈至少需要好幾天,彼此之間很難互相照應。他沒有立刻得出結論,先維持著感知,繼續確認那三條通道的具體情況。每條通道的入口處都有一道持續存在的靈力訊號分佈,訊號分佈的位置和數量大致相當,不像是臨時紮營的鬆散營地,更像是固定駐守的防禦陣地。每個陣地的規模都比他們之前遇到的那些部落營地更大,也更集中,靈力訊號的數量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部落在同一個位置上分佈得更密。通道的寬度也有限,一次只能透過有限的兵力,陣地就在缺口內側,牢牢卡住通道入口,把守得相當嚴密。

他在土丘頂部蹲了很長時間,確認了三條通道入口處都有駐守,每個陣地都配備了固定的防禦工事和數量相當的守軍,規模比前幾處都大,大約每個陣地一千左右。然後他站起來,回到土丘背面,蹲下來,用短刃在土面上畫了一個簡略的地形圖——三條通道的位置、通道之間的間距和相對方向、通道入口處的陣地位置和大致範圍,然後標註了“約一千”和“固定工事”的備註。林七和張橫蹲在旁邊,孫文吏也走了過來,蹲在三人身後,手裡握著筆和紙準備記錄。沈嶽用刀尖指了指第一條通道:“這是第一處關口。妖族在這裡駐守陣地,大約一千左右,方向和我們一致,是三條關口當中最靠西的一條。”他側過刀尖,指向第二條通道,“這是第二處關口,距離第一處大約幾十裡,同樣有陣地駐守,規模相近。”然後指向第三條,“這是第三處關口,距離第二處同樣幾十裡。三個陣地互相之間有間隔,平時互不聯絡,各自負責各自的防區。如果我們只打其中一處,剩餘兩處極有可能會派出兵力從側翼包抄,把我們夾在中間。”

林七蹲在旁邊:“那怎麼打?”

沈嶽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土丘背面,用刀尖在兩處陣地之間的空地上畫了一個圈,又在第二處和第三處之間各畫了一個圈,然後把三個圈連成一道弧線,從陣地後方繞過去,形成了一個包圍的形狀:“三個陣地互相之間有間隔,平時互不聯絡。先不打陣地。先把三個陣地外圍千里範圍內的所有妖族部落和據點全部清理掉,切斷它們的補給來源。現在這個位置的幾個小部落,就是陣地外圍的補給來源。先把它們清理掉,再切斷後方運送補給的線路,讓三個陣地徹底斷糧。斷糧之後,陣地裡的妖族會派人出來尋找補給。出來一個殺一個,出來一隊殺一隊。沒有補給、援軍、外部聯絡,最後只剩全員出營這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在野外和它們決戰。”他把刀尖收回來,在土面上畫了一道從第三處陣地外側向南延伸的弧線,穿過第二處和第一處陣地外側,然後收回到當前的位置,“我們從第三處外側開始,逐一清理外圍部落和據點,不進入陣地,不驚動陣地守軍,先讓後方徹底空掉。等後方清理乾淨之後,再轉回補給線方向動手。”

張橫蹲在旁邊沒有說話,視線一首落在土面那幅簡圖上。過了一會兒他問:“外圍清理的時候,如果陣地裡派人出來巡視呢?”

“避開。”沈嶽說,“如果發現有人出來巡視,先停下來等它們過去。巡視隊伍不會走太遠,繞一圈就回去了。等它們回去之後再繼續。行動時要快,但也要穩。不能因為貪快暴露位置。這是我們需要透過反覆演練來避免的。”他收起短刃,站起來:“休息結束之後,向東南方向移動。先找到最近的部落,確認位置和規模,決定打還是繞。如果繞不過去,那就打。保持速度,保持安靜。”

隊伍在土丘背面重新收攏,沿著土丘邊緣向東南方向前進。地面上的植被從草甸變成了更密集的灌木叢,視野被遮擋了一些,但行進的節奏仍然保持穩定,沒有因為地形的細微變化而放慢。隊伍走了大約兩個小時,沈嶽的空間感知在前方鎖定了一個部落的位置——規模不大,分散在大約幾十頂帳篷之間,靈力訊號分佈在營地各處,訊號特徵和前幾處遇到的部落一致,沒有形成警戒或巡邏的覆蓋。他蹲下來確認了位置和訊號分佈,然後站起來:“前方有一個部落,規模不大,不到一百個人,分佈鬆散,沒有固定防線。打掉它,不留下活口,不留下痕跡。”

林七開始傳令。隊伍在灌木叢邊緣展開,按照己經形成默契的節奏分兩路推進。沈嶽走在隊伍前列,空間感知覆蓋著營地內部,確認了營地內的訊號分佈沒有變化,察覺到有人在接近。隊伍從正面和左側同時越過營地的外圍邊界,封住了營地的通道,林七的隊伍從右側封住了後方的退路。營地內部的訊號在短時間內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幾道訊號試圖向外圍移動,但很快被封在了原地,無法重新聚攏,也沒有形成有組織的抵抗。沈嶽走進營地的時候戰鬥己經結束了,林七正在收矛,張橫從營地後方走過來,確認了沒有活口。沈嶽側過頭:“搜物資,有用的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孫文吏從營地側面走上來,手裡攥著筆和紙開始清點。幾個士兵從帳篷裡搬出糧食和乾肉,有人拖出幾捆箭矢。孫文吏翻看了一下糧食品相,在紙上記錄了幾筆:“糧食夠吃幾天,乾肉不少,箭矢若干,品質中等。”沈嶽確認了物資之後說:“糧食和乾肉帶走,箭矢帶走,燒掉。”火把在營地中央點燃,火焰從帳篷邊緣蔓延到整個營地的範圍。沈嶽確認了火焰正在均勻覆蓋營地的每一處,確認了所有人都站在火場外圍,然後說:“走。”

隊伍在火光中重新收攏,沿著灌木叢邊緣向東南方向繼續推進。身後的火焰正在燒盡,在天黑之前會徹底熄滅,不會留下任何可辨識的痕跡。

第二天下午,隊伍又遇到了一個部落,規模比前一個略小,但位置更偏東。沈嶽確認了它同樣沒有形成警戒覆蓋,同樣在行進路線上,然後帶隊突入,快速結束戰鬥,帶走物資,燒掉營地。士兵們在處理營地殘餘時己經不需要額外的指令,有人清理物資,有人檢查帳篷確保沒有遺漏,有人確認火勢的覆蓋範圍。整個過程比前一次快了不少。沈嶽站在火場邊緣,看著最後的灰燼在風中散開,確認了隊伍己經重新列好隊形,然後帶著隊伍離開,繼續向前推進。三個陣地外圍的清理才剛剛開始,前方還有更多的部落和據點在等著他們。隊伍沿著灌木叢邊緣繼續向東南方向推進,步伐節奏和之前一樣,沒有因為連續作戰而放慢。夜幕降臨時,隊伍在一片低矮的岩石露頭後面停下來過夜,士兵們各自找到位置坐下休息。沈嶽蹲在岩石露頭邊緣,用空間感知確認了周圍沒有異常訊號,然後取出地圖,在當天的行進路線上添加了標記。他在地圖上將那兩處己經被打掉的部落勾去,然後在新的位置上標註了幾個點——它們各自對應一個己經確認的方位和距離標記,需要在下一次推進中挨個核實和處理。他合上地圖,收進體內空間。夜風從南面吹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和草木燃燒後的餘燼氣味。遠處的山脈輪廓在夜色中變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橫亙在地平線上,需要他逐段清理乾淨才能接近。沈嶽靠著岩石坐下,在夜色中合上了眼睛,感知仍然維持著覆蓋,像一層鋪在地面上的薄網,在持續的夜色中延伸向山脈腳下的方向,覆蓋著那些尚未被清理的區域。遠處的風聲和灌木叢中細碎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和之前經過的每一個夜晚一樣均勻,在這片區域的輪廓上逐漸抹平那些己經消失的印記,然後繼續向前覆蓋。他靠著岩石坐著,沒有完全入睡,感知維持著覆蓋,在夜色中持續延伸,覆蓋著山脈腳下的方向,覆蓋著尚未被清理的區域,覆蓋著即將展開的下一階段。

(第九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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