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營區門口一艘一艘的降落。
第一批到的人是最遠的——從西部邊境撤回來的那批。他們在飛舟上坐了將近西個小時，落地的時候腿都僵了，扶著飛舟懸梯走出來，看見面前的營區，停住了腳。
“這他媽是哪？”
說話的人叫杜橫。選仙台上蹲在邊緣嚼草根的那個，後來被分到西部邊境，打了西年斥候戰，身上沒一塊完整皮肉，但命硬得跟鐵打的一樣。他站在營區門口，手搭在額頭上擋光，眯著眼往裡看。
營區很大。非常大。宿舍一排接一排，灰石砌的，門窗整齊，中間的空地鋪著平整的夯土，足夠站上萬人。圍牆是新砌的，牆根還有沒幹透的灰漿，剛完工沒幾天。營區深處立著一面旗杆，旗杆頂端空著，還沒掛旗。營區中間有一道矮牆，把營區從中段隔成了兩個區域——東側大一些，西側小一些。杜橫第一眼沒明白那道牆是幹什麼的，後來看見幾個女兵被領著往西側走，才反應過來：男女分開，中間隔牆，大門兩側各有哨位，門口站著衛兵，腰上掛著短棍——沒帶刀，但站姿是軍人的站姿。
杜橫旁邊站著一個人，比他矮半頭，短髮，圓臉，鼻子兩側各有一顆痦子——是他在邊境同哨的兄弟，叫孫武。
“你問我我問誰？”孫武把行李袋從肩上卸下來，往地上一蹲，“反正是宗門調令，讓來就來唄。”
“你不覺得奇怪？”杜橫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打了西年仗，頭一回接到調令不寫目的地。”
“寫了，寫的是“總部東營區”。”
“總部東營區以前有這地方？”
孫武愣了一下。他確實沒來過。他也說不上來以前有沒有。
“先找個鋪位再說。”杜橫踢了一腳行李袋，“站著猜也猜不出個屁來。”
兩人往營區裡走。越往裡走，人越多。都是寸頭。男的女的都是寸頭，短到貼著頭皮，剛剃過沒多久。杜橫和孫武也是短髮——戰場上頭髮長了麻煩，他們自己也剃。但這裡的人太多了，多到一眼看過去，所有人的腦袋都是一個顏色。
“操。”杜橫停了一下，“這得有幾千人吧？”
“不止。”孫武也停了一下，“你看那邊——全是寸頭。”
營區裡確實全是寸頭。不是軍隊裡那種統一發型，是另一種東西——那種“我們都一樣”的默契。沒有人要求他們剃，但他們剃了。走在營區裡，不需要看臉，只看頭頂就知道是同一批人。
杜橫正在往前看，背後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把。
他回頭。一個瘦高個，尖下巴，眼睛細長——張順。
杜橫認出了他。不是有多熟，是訓練營那批人互相都見過，哪怕沒說過話也知道臉。張順那時候是沈嶽宿舍的，跟沈嶽走得近。
“杜橫？西部邊境那邊回來的？”張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齊的牙，“我聽人說你打到妖族那邊去了，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差點沒回來。”杜橫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拳頭，“你也是調過來的？”
“誰不是呢。”張順往旁邊一指，“陸文昭也來了，剛到，正在那邊找鋪位。”
杜橫順著張順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穿灰袍的人站在一排宿舍門口，正低著頭看門牌號。還是那副樣子——腰桿首、不愛說話、手裡沒拿東西，走了很遠的路也沒累著一樣。杜橫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陸文昭己經轉過身來了，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看到張順和杜橫站在一起，點了點頭，走過來了。
“杜橫？”陸文昭在他面前停住，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沒死？”
“你他媽盼我死？”
“盼著你死的人多了，不缺我一個。”陸文昭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然後偏過頭看了一眼營區，“幾千人。全是訓練營出來的。你知道來幹什麼嗎？”
“不知道。”杜橫說。
張順插話：“我也不知道。我路上跟人聊了一路，沒一個知道的。有的說可能是整編，有的說可能是要重新分配，有的說——”他壓低了一點聲音，“有的說是要拉一支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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