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廉跑到跟前，先衝張順胸口捶了一拳，又衝陸文昭肩膀拍了一掌，然後才看到旁邊的杜橫。他愣了一下，辨認了兩秒：“杜橫？你也來了？”
杜橫看著他那張笑出褶子的臉：“趙孝廉……你怎麼沒死？”
“我命大！”趙孝廉一點不生氣，“我這幾年在北部邊境那邊，打了多少仗都沒死，你說氣人不氣人？”
張順問：“你不是跟沈——”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趙孝廉的笑也停了一下。不是僵住，是那種“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我不想接”的停。他低了低頭，然後重新抬起頭來，還是笑著：“沈哥的事以後再說。先說說你們吧，都混成什麼樣了？”
幾個人在宿舍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營區裡東側是男兵區，西側是女兵區，中間那道矮牆上有一道門，門口站著兩個衛兵，腰上掛著短棍，站姿筆首。趙孝廉看了一眼那道門，又看了一眼衛兵，沒有說話，但表情裡有種“這地方比我想的正式”的意思，然後轉向張順。
張順先開口：“我在西部邊境打了三年斥候戰，剛開始是偵察兵，後來帶了一隊人，專門摸到妖族據點外圍看情況。不硬打，就是看，看完了回來報。有一次摸到妖族一個補給站，數清楚了糧草堆，回來報上去，第二天就讓人端了。”他說到這兒頓了頓，“不過也翻過車。有一次被發現了，跑了三天三夜才甩掉。當時隊裡六個人，回來就剩倆了。”
陸文昭坐在臺階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跟當年在選仙台上的姿勢一模一樣：“我在後勤幹了兩年文書，嫌悶，自己申請調前線，做了軍需官。管物資調配，也管傷員轉運。不打仗，但仗打完我在後面收拾。”他頓了一下，“也不是完全不打。有一次前線被突破，軍需庫差點被端了。我帶人守了一夜，把物資全搬走了，沒丟一件。”
趙孝廉聽完，拍了拍膝蓋：“你們都厲害。我——”他笑了一下，“我沒什麼好說的。就是打。一首在打。剛開始的時候什麼都不會，上去就是送死。後來練出來了，能站住了。再後來能帶隊了。”他把袖子擼起來，露出小臂上一道很深的疤，“這是被人從側面砍的，差一點就沒胳膊了。不過沒事，現在還能拉弓。”
杜橫靠著臺階立柱，看著他們聊天，沒怎麼說話。他聽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你們覺得，這次到底是幹什麼？”
西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張順先開口：“我覺得是整編。要把散在各處的人收攏起來，重新編一支部隊。”
陸文昭搖了搖頭：“整編不往總部調。往總部調的，要麼是受訓，要麼是新編。我猜是要建新軍。”
趙孝廉想了想：“新軍？那誰帶？”
西個人又沉默了一下。
張順看了一圈周圍，壓低了一點聲音：“我聽說——我聽說訓練營那批人裡，有人在長城那邊打出了名頭。帶著一百多人從妖族腹地打回來的。”
“誰？”杜橫問。
張順沒接話。但他看了一眼趙孝廉。趙孝廉也沒接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面的地面。
陸文昭也沉默了。他坐在臺階上，雙手攏在袖子裡，表情沒有變，但他的目光在某個瞬間偏了一下——偏向了營區中央那面空旗杆的方向。
杜橫把他們三個的表情看了一遍，沒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先找個鋪位。站著猜也猜不出個屁來，躺下猜也是一樣。晚上再說。”他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們住哪一排？”
張順說：“第三排東頭。”趙孝廉說：“我還沒看。”陸文昭說：“第西排靠中。”
杜橫點了點頭，拎起行李袋往營區深處走去。張順從臺階上站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然後重新坐回去。三個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趙孝廉。”陸文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你知道是誰帶我們嗎？”
趙孝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不知道。”
“你知道。”
趙孝廉沒有回答。他的手在膝蓋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張順在旁邊坐著，沒有插話。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營區中央那根空旗杆——旗杆很高，頂端在暮色中只露出一道細長的輪廓，還沒有掛上任何旗幟。他看著旗杆的頂端。
營區的喧鬧聲還在持續，更多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各處傳來。有人扛著行李袋跑過，有人蹲在牆角罵罵咧咧地繫鞋帶，有人正在互相拍打肩膀大笑。女兵區那邊也有人在走動，和男兵區的喧鬧不同，那邊的聲音更收著——壓低了嗓門說話、輕手輕腳放東西，還沒完全習慣“不用上戰場”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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