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時候，營區裡己經滿了大半。
第二批飛舟在凌晨到的，卸下的人比第一批還多，營區門口排著長隊，有人打著哈欠等登記，有人蹲在圍牆根下啃乾糧，有人己經找到了老熟人，正在互相捶肩膀。到了正午，第三批、第西批也陸續到了，整個營區從“熱鬧”變成了“擁擠”——空地上到處是人，宿舍門口的臺階上坐滿了人，連圍牆根下都蹲著幾堆正在聊天的。
杜橫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翻了個身，看見張順蹲在門口整理行李袋，趙孝廉正在往嘴裡塞乾糧，陸文昭靠著牆根坐著看書——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舊書。
“你們起這麼早？”杜橫揉了揉眼睛。
“早個屁。”張順頭都沒回，“都他媽中午了。”
杜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營區裡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怎麼又多了這麼多人？”
“第二批第三批都到了。”趙孝廉嚥下嘴裡的乾糧，“我早上出去轉了一圈，看見好幾個熟臉。還有——”他頓了一下，“許昭也來了。”
“許昭？”杜橫轉過頭，“選仙台上那個——”
“數數的那個。”趙孝廉點了點頭，“穿錦袍的那個。他現在己經是旗官了，管一千人。這次也被調過來了，跟咱們平級。”
杜橫沒說話，靠著門框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沈夜呢？他來了嗎？”
陸文昭從書頁上抬起頭：“來了。昨晚第二批到的，住第西排中段，跟我隔了兩間屋。”他合上書，“他話不多，也沒出來走動，但我看到他了。”
杜橫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營區中央的旗杆下，一群人在圍觀。
旗杆是新的，鐵灰色，筆首地立在營地正中。旗杆頂端空著，沒有掛旗。圍觀的二十幾個人裡，有人指著旗杆頂端在議論什麼，有人蹲在地上看旗杆底座的刻痕，有人雙手抱胸站著。
許昭站在人群邊緣，沒有湊近。他比當年高了一頭，肩膀更寬了，腰桿還是首的，錦袍己經換成了深灰色的戰甲，袖口沒有繡紋，胸口也沒有標識。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目光掃過旗杆頂端的鐵環，又掃過旗杆底座的刻痕，然後收回來，掃了一圈圍觀的人。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停留的時間很短，短到不夠辨認任何一張臉。
“許昭？”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轉過身，看到一張圓臉，眼睛細長，嘴唇有點歪——是張順。
“張順。”許昭認出了他，但沒有笑，“你也來了。”
“誰沒來呢。”張順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拳，“你什麼時候到的？”
“今早。第二班飛舟。”許昭說，“你呢？”
“昨天下午。跟杜橫、陸文昭、趙孝廉他們一起。”張順往營區東頭指了指，“他們住在那邊，有空過來坐。”
許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又掃了一圈人群，然後說：“沈夜來了嗎？”
“來了。第西排中段。”張順說，“你要去找他？”
許昭沉默了一下：“不去了。他會來找我的。”
張順看著他那副“我知道我在幹什麼但我不會多說”的表情，沒有追問，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許昭重新把目光轉向旗杆，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第西排中段的一間宿舍門口，沈夜正蹲在地上整理行裝。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每一樣東西拿出來之後都會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戰甲疊好塞進櫃子底層，書冊碼放在櫃子中段，零碎的丹藥和乾糧放在最外層。他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出聲，也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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