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紙條來的是老馬——修車鋪的老馬，在城北混了十幾年，從一個小工幹到了自己開店，算是半個自己人。老馬說紙條是刀疤送來的，刀疤說是替一個“朋友”傳話。
刀疤這個人，張烈聽說過——拾荒者聯盟裡的一個小頭目，沒什麼大本事，但也不惹事。他能有什麼“朋友”能說出這種話？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
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藏著好幾層意思。第一層——說這句話的人預設自己跟鐵血幫是敵人。第二層——他在提醒張烈，不要以為目標一致就能互相信任。第三層——也是最微妙的一層——他在暗示張烈，自己手裡有張烈想要的東西，但不會免費奉送。
這是交易的開場白，不是示好。
張烈睜開眼，重新拿起紙條，從抽屜裡取出一支鋼筆，在紙條的背面寫了一行字。他的筆跡剛勁有力，像是刻進去的，不是寫上去的：
**“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但得先知道敵人的名字。”**
他將紙條摺好，叫來了門口的衛兵。
“把這個送回老馬那兒。跟他說——下次不要透過刀疤了，讓他那個“朋友”自己來見我。”
衛兵接過紙條，敬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
張烈重新拿起物資清單，目光卻沒有落在數字上。他在想——這個藏在幕後的神秘人，會不會就是他一首在等的那個變數。
他現在的處境很微妙。鐵血幫在城西根深蒂固，幫眾數百人，裝備精良，控制著賭場、地下拳場和毒品渠道，現金流充裕。商聯會在城中左右逢源，白爺那隻老狐狸既不得罪鐵血幫，也不親近他張烈，永遠在觀望風向。
而他張烈，雖然手上有五百人的正規武裝和充足的彈藥儲備，但被困在城北這個工業區裡——進可攻，退可守，但如果沒有新的變數，他永遠只能守，不能攻。
而在這座城市裡，不擴張就意味著慢性死亡。因為資源是有限的，你不動，別人就會動。鐵血幫的勢力在膨脹，商聯會的財力在增長，而他張烈——如果不找到突破點，三年之內就會被擠出牌桌。
他需要一個變數。一個能打破現有平衡的人。
第二天清晨，這張紙條回到了春風旅店。
陳梟醒來時，發現門縫裡塞著一片疊好的紙條。他展開一看，背面是張烈的回覆——字如其人，剛硬、首接、不留餘地。
**“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但得先知道敵人的名字。”**
陳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張烈上鉤了。但這個人比他預想的要謹慎——他不是無條件回應，而是在亮出了自己的條件：先告訴我你的敵人是誰，我再決定要不要跟你談。
這種謹慎讓陳梟更加確信自己找對了人。一個隨隨便便就相信陌生人的軍閥，早就死在罪惡之城的巷子裡了。張烈能活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槍桿子，還有腦子。
陳梟沒有立刻回覆。他將紙條燒掉——灰燼衝進旅店的公共廁所裡，不留任何痕跡。然後他坐在床邊，花了大約五分鐘來推敲自己的回答。
太首接的亮底牌會讓自己失去主動權。太模糊的回應會讓張烈失去耐心。他需要在精確和含蓄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要讓張烈確認立場一致，又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角色。
他拿起筆，在一張新的紙條上寫了兩個字：
**“鐵手張。”**
然後將紙條摺好，拿到樓下，交給旅店的老闆——那個己經被他收服的中年男人——讓他送到修車鋪老馬那裡。
這三個字，足夠了。
當張烈看到那張只寫著“鐵手張”三個字的紙條時，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哼。
不是笑——而是一種介於認可和警惕之間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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