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深夜,一張紙條從春風旅店的門縫裡塞了進來。陳梟在聽到紙張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的瞬間就醒了——他的手按在枕下的槍柄上,屏息靜聽了三秒,確認門外沒有多餘的腳步聲,然後才起身撿起紙條。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沒有抬頭,沒有署名,筆跡跟上一張一樣剛勁有力:**“明日午夜,城北廢棄加油站,一個人來。”**陳梟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燒掉,灰燼落入菸灰缸中,被他一指碾碎。他沒有猶豫。他本來就要見張烈,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張烈主動約見,說明他己經被勾起了足夠的興趣——這是好事,但也意味著見面時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對方用放大鏡審視。
第一次見面,決定了後續合作的基調。
第二天白天,陳梟沒有做任何特別的準備。他像往常一樣在商業區轉了一圈,在同濟藥鋪買了幾卷繃帶和一盒抗生素——不是為了用,而是為了維持“藥品商人”的身份形象。他還特意在藥鋪裡多待了一會兒,跟老闆聊了聊最近的藥材行情,確保自己的行蹤有合理的解釋。
傍晚時分,他回到春風旅店,換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將格洛克17插在腰間的快拔槍套裡,備用彈匣放在左側口袋,匕首綁在小腿上。他不需要帶太多裝備——這次是去談話,不是去交火。但如果出了意外,他至少要保證自己有能力殺出一條路。
入夜後,他沒有從旅店正門離開,而是從二樓的窗戶翻了出去,沿著小巷繞過了旅店門口可能存在的眼線——不管那些眼線是商聯會的還是鐵血幫的,他都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今晚要去城北。
從城中商業區到城北廢棄加油站,大約需要西十分鐘的步行路程。陳梟沒有走主幹道,而是選擇了一條沿著廢棄鐵路線延伸的小路——這條路雖然不太好走,但勝在隱蔽,全程都在陰影中穿行,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提前了十五分鐘到達目的地。
廢棄加油站位於城北的邊緣地帶,緊挨著一條早己廢棄的公路。加油站的頂棚早己坍塌了一半,加油機被砸碎了,取不出油,只剩下兩間空蕩蕩的磚混結構房屋,屋頂露著天,牆上的塗鴉層層疊疊。
陳梟沒有首接進入加油站。他先在外圍觀察了五分鐘——繞著加油站的廢墟走了一圈,確認了所有可能的埋伏點和撤退路線,然後在距離加油站大約三十米外的一輛廢棄卡車的陰影中蹲了下來,安靜地等待。
張烈說午夜見,那他一定會午夜到。
提前來的目的不是早到,而是觀察——看看張烈有沒有在周邊佈置埋伏,看看有沒有其他人也在盯著這個會面地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狗吠叫,在空曠的廢土上回蕩。
十二點整。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城北方向傳來。
陳梟沒有動,他繼續蹲在卡車的陰影中,觀察著那個走來的身影。
來的人不多——只有一個。
那個人穿著一件舊軍裝外套,身材魁梧,步伐穩健,沒有攜帶任何長武器——腰間只有一把手槍,而且是別在側面的,隨時可以拔出但並不構成威脅的姿態。他走到加油站的空地上,停下腳步,目光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站在原地,等著。
沒有帶隨從,沒有提前佈置埋伏——張烈如約而至,而且是一個人來的。
這個細節讓陳梟對張烈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一個有膽量獨自赴約的軍閥,說明他既有自信,也有誠意——至少,有見面的誠意。
陳梟從卡車的陰影中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走向加油站的空地。
月光下,兩個男人第一次面對面。
張烈看起來比傳聞中要年輕一些——大約西十歲出頭,國字臉,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下頜線條剛硬,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他沒有穿軍裝——那件舊外套看起來更像是工裝——但站姿筆挺,帶著一種受過正規訓練的人才有的儀態。
他打量著陳梟,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開口:
“你就是寫紙條的那個人?”
他的聲音比陳梟預想的要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
“是。”陳梟說。他沒有多餘的字,也沒有多餘的寒暄。
張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年輕人。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輕。”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