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默然帶著淚流
很想一生跟你走
在我心中的你思海的你
今生不可不能沒有
——《只想一生跟你走》張學友1993
暮色四合，國貿大廈頂層的旋轉餐廳在光暈中緩緩啟動，俯瞰華燈初上的城市。
林顯成跟著孫嘉年從電梯出來，看著門口橫幅上的深港產業交流會，滿臉不情願地說道；“孫副局長，我有點工作沒做完，一會能不能早點回去查資料。”
“問題的答案不全在書裡，你看到前面那個穿藍襯衣戴眼鏡的人沒有，他是毛啟鳳，工程院院士，電子科技大學資訊工程學院院長。我們局的試驗網就是他推動立項的，你有什麼問題是他說不上幾句？”孫嘉年輕笑兩聲，彷彿在嘲弄林顯成的不變通。
“啊，那我們快過去吧。”林顯成急不可耐地說道。
“我得在這裡等領導，你先過去，一晚上的時間呢，你有什麼慢慢問，別急。”孫嘉年見過林顯成痴迷的樣子，就怕他連珠炮單似的提問，讓老院士氣都喘不勻。
“哦，好。”林顯成徑直朝毛啟鳳走去，發現身邊已有人捷足先登，還是個熟面孔，夏嵐。
“毛老，巧了，正說到內地行動通訊標準的選擇，當事人就來了。”
接夏嵐的話，林顯成自報家門，簡單寒暄後加入討論。毛啟鳳的學術積累在國內首屈一指，答疑解惑從不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能佈局謀篇，前後各看百年，著實讓林顯成有看高手下棋的快感。
當下世界移動通訊技術已經走到了一個分叉口，美國主導CDMA標準，歐洲主導GSM標準。非此即彼的單選題或許不難做，但技術背後的政治經濟博弈，卻能影響我國通訊產業未來三十年的發展路徑。
在這個過程中，毛啟鳳堅定主張GSM的技術路線，並給出了四大理由。其一，美國更為強硬，而歐洲更願意為了市場，同意向中國轉讓技術。其二，1991年蘇聯解體後，美國已經將中國視為潛在戰略對手，基於地緣政治的考量，更要避免過度依賴美國技術。其三，GSM產業鏈更為成熟，在全球已有50個GSM網路，而CDMA只有韓國SK電信1個商用網。其四，GSM標準組織ETSI更開放，給予中國參與後續演進提供可能性，而CDMA標準完全由美國高通公司控制，可控性差。
“毛老，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國產裝置製造商的春天來了？”夏嵐的業務從代理國外裝置轉為銷售自研國產裝置，孤注一擲的選擇自然希望一本萬利的獲益。
毛啟鳳笑笑，轉問林顯成：“小林，你覺得呢？”
林顯成從毛啟鳳的角度思考，技術路線選擇，不僅僅為了解決當下影響經濟發展的通訊難題，還指向在未來構建我國自主通訊技術研發體系，從而擺脫對外部的依賴。
“我覺得是一個與國際先進技術接軌的契機。按照您提議的招標要求，GSM試驗網的裝置需要100%本地化組裝，國外供應商派出一流專家從旁指導。表面看，這比全包方案，國外供應商經濟收益大人力投入少。實際上，相當於庖丁解牛，從內到外把應用技術層層開啟，揉碎了餵給我們。”
“我是這個意思，所以你們千萬不可以偷懶，什麼難題都一股腦丟給外國專家，要把知識牢牢焊在腦子裡，然後找機會不斷最佳化超越。”毛啟鳳說道。
“放心吧，我們不會。”夏嵐堅定地說道。
“大家說什麼這麼開心？”孫嘉年領著公司總經理喬溫良過來了。
“我在說你有眼光，招到了個優秀的骨幹。”毛啟鳳說道。
“那是，我費了老大勁才把他從深威電話公司調過來，可把他的老領導給心疼壞了。”孫嘉年說道。
“看把你得意的。好了，這種宴會就適合你們小年輕，我點個卯就走了。”毛啟鳳與眾人告別，末了特別對林顯成說：“小林好好幹，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林顯成一下愣住了，通訊領域的泰山北斗居然讓他隨時拜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