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屋簷的破洞裡穿過去，嗚嗚的，像一個人在不遠處嘆氣。
蕭景曜就那樣閉著眼坐著，赤狗趴在他腳面上，陽光一寸一寸地往牆角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我那三哥現在應該在宮裡喝參湯吧。”
赤狗耳朵動了一下，沒有抬頭。
“皇后給他燉的，裡頭擱紅棗、枸杞、人參須。”
蕭景曜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碗湯熬三個時辰，端到面前還是溫的。喝完還有人接碗。”
他把手從狗耳朵上收回來，撐在膝蓋上坐首了些。
赤狗抬頭看他，黃褐色的眼睛裡映著破廟屋頂漏下來的天光。
“你呢，”蕭景曜看著它。
“你以前吃辣椒麵餅。就是那個絡腮鬍校尉掰給你吃的那個。”
赤狗的尾巴慢慢搖了一下。
“現在呢？連饅頭都討不到。”
蕭景曜把視線從它臉上移開，落在破廟牆角的蛛網上。
“咱倆誰更慘？”
赤狗當然不會回答。
它只是把腦袋挪了挪，從前爪上抬起來，湊近了些，鼻尖貼上了他的手背。
溼的，涼的，短暫的觸感像一顆露珠落在皮膚上。
蕭景曜沒有把手抽開。
“......我覺得我最慘。”
他過了一會兒才說。
“你以前好歹有人給你掰麵餅。我前世今生活了兩輩子，現在連狗都養不活。”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破廟又安靜下來了。
外面的天色開始變暗，午後的金光照到牆角就停了，然後慢慢退走。
破廟裡從亮到暗，像一層一層地在沉下來。
蕭景曜沒有點燈——也沒有燈可點——就那麼坐在門框邊，看著地面的光線一寸一寸地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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