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想清楚是怎麼撞開的，可能是力氣突然上來了，也可能是那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之後下意識退了半步。
他跪下來的時候赤狗己經癱在地上了，前爪還在扒，指甲把黃土泥地劃出西道淺痕。
它扒的方向是朝他的，前爪拼命往他面前伸，後腿拖著像兩截廢掉的皮囊。
嘴裡還叼著一樣東西，疤臉手腕上一塊袖口的布料，藏藍色的，沾了血，被狗牙咬穿了幾個洞。
蕭景曜伸手托住它的胸口和腹部，掌心下能感覺到肋骨碎了不止一根。
赤狗的身體在他手裡軟得不像話，重量不對，骨架不對，一切都不對了。
他把它抱起來，它的頭擱在他臂彎裡，舌頭耷拉著，氣息從鼻腔裡斷斷續續地往外送，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滅了的燭火。
它還活著。
進氣少，出氣多，胸腔裡的起伏越來越淺。
它用最後一點力氣把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蕭景曜的下巴。
是涼的。
舌面上最後一層溼潤蹭過他的皮膚，然後舌頭又耷拉下去了。
它的眼睛還看著他。
那雙黃褐色的瞳孔開始擴散，從圓的變成散的，從亮的變成灰的。
蕭景曜知道它撐不過去了——脊椎斷了，內臟恐怕也碎了，每一口呼吸都在把更多的血往胸腔裡灌。
但他還是把它抱了起來，一隻手託著胸腹，一隻手託著後腦。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差點跪回去，但站住了。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那三個打手。
疤臉己經跑了，另外兩個也跟著跑了，街尾空蕩蕩的。
他只抱著懷裡那條快要死透的狗，沿著通向鎮外的土路走了出去。
赤狗的腦袋垂在他肘彎外側，嘴巴微張，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怕來不及。
他沒有回破廟。
他走到鎮外一處空地，離土路不遠，有一棵老槐樹。
他在樹蔭下跪下來，把赤狗放在膝蓋上。
赤狗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己經散了大半，只剩下中間一豆極細的光還沒有滅。
蕭景曜低頭看著它，他的視野裡忽然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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